第二百一十七章 燕子贤塔下 淥口烟云
他的唱腔嘹亮,带著浓郁的茶花调韵味,台下的观眾也跟著哼了起来。
老婆婆出场了。她拄著拐杖,弯著腰,一步三摇地走上来,指著补缸匠问:“你是补缸的?我家的缸破了,你看看能不能补?”
补缸匠拍拍胸脯:“莫说补缸,就是补天,我也能补。”
老婆婆白了他一眼:“你补天?你是女媧娘娘?”
台下一阵爆笑。
魏家垄的晒穀场上人头攒动,二胡悠扬,锣鼓鏗鏘,村民们听得兴高采烈。
朱春华捋著灰白鬍鬚感慨道:“这个茶花戏班唱得好,比花鼓戏还热闹,难怪有人从几十里外赶来听。”
戏演到第三出,天已经黑透了。戏台上的灯笼亮起来,红彤彤的,映著演员们的花脸彩衣,好看极了。台下的观眾越来越多,后面的人踮起脚尖,伸著脖子往台上看。有人骑在树上,有人站在磨盘上,还有人爬上了宝塔底层,居高临下地看。
燕子贤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长凳上,旁边是荆亭镇长田继周,右边坐著李文萃和朱春。李文萃看得入迷,跟著唱腔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朱春华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眯著眼睛静静听著。
“燕兄,这茶花戏唱得真好。”朱春华拉著燕子贤的袖子,兴奋地说道,“十几年前在萍乡听过一回,好久没听了,想不到今天在咱们双桥埠又听上了。”
燕子贤笑著说:“朱兄喜欢,晚上让他们再唱一出。”
朱春华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一出就够了。”
李文萃插嘴说:“岳父大人,明朱先生,明天还有一天,明天唱《蓝桥会》,那出戏更好听。”
朱春华说:“好,要得,明天还来看。”
夜深了,戏还在唱。秋风从兰水河上吹来,带著河水的凉意和新翻泥土的气息。台上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光影摇曳。演员们唱得更加投入,台下的观眾听得更加入迷。许多人跟著哼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匯成了一片。
“哥哥呀,你在哪里——”
“妹妹呀,我在天涯——”
唱腔悠扬,在宝塔上空迴荡,飘向远处的山水,飘向更远的地方。
……
连唱了三天大戏,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来过足了戏癮。魏家垄的晒穀场上三天三夜没有断过人,白天唱,夜里唱,唱到第三天傍晚,还有许多人不肯散去。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场戏是《採茶歌》。台上十几个演员,扮著採茶女,穿著红红绿绿的衣裳,手里提著竹篮,边唱边舞。
“三月採茶茶发芽,姐在园中摘细茶。左手摘茶茶四两,右手摘茶茶半斤……”
唱腔欢快,舞姿轻盈,台下的观眾跟著打拍子,有的跟著唱,有的拍巴掌,晒穀场上沸腾了。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接著便群起响应,一时间掌声如雷。
燕子贤坐在台下,看著那些笑逐顏开的面孔,看著那座矗立在暮色中的宝塔,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生命將和这座塔绑定在一起,获得长生。
戏散了。观眾们依依不捨地离去,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了,晒穀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秋风还在吹,只有兰水河还在流。
演员们在台上卸妆。欧阳班主指挥著伙计们收拾行头、装箱。李文萃走过来,递给欧阳班主一个小布包,说:“班主,这是东家额外赏的,说是给你们添酒钱。”
欧阳班主接过,掂了掂,沉甸甸的,连忙躬身行礼:“多谢燕先生,多谢李先生。”
文萃摆摆手:“你们唱得好,应该赏的。”
燕子贤站在宝塔下,望著那座青砖砌筑的高塔。塔影在暮色中越来越长,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指向天空。
他没有求神保佑,也没有许愿祈祷。他只是觉得,这座塔建起来了,双桥埠的乡亲们就不会再害怕洪水了。怕的不是河妖,怕的是人心惶惶,怕的是没有盼头。有了这座塔,就有了盼头。盼头是什么?盼头就是明年的收成,盼头就是以后的好日子,盼头就是一辈子的平安。
他转过身,向家里走去。李文萃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沿著田埂慢慢走。
“岳父大人,您建了这座塔,双桥埠的百姓会记住您的。”李文萃说。
燕子贤没有说话,嘴角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