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也拿出几本杂誌—除了《世界经济导报》，还有《无线电》、《机械製造》和一些內部的技术资料。

“我也订了！特区的发展、电子技术的更新、国外的管理模式——都得学著点！闭门造车不行！”

他像个找到知音的孩子，语气带著兴奋。

两人看著对方拿出的杂誌，都忍不住笑了。

空气中那份初见的拘谨，在共同的兴趣和对时代的关注中悄然融化。

“对了。”

陈默想起什么，又从公文包里小心地拿出几张照片。

“这是上次新港建设林经理来厂里考察时拍的，还有我们新上的热处理线，还有——这是电子组刚焊好的第一批启明”收录机的电路板，虽然粗糙了点——”

他像个急於展示成绩的学生，把照片一张张指给苏晓看，讲著背后的故事：如何爭取到新港的订单，技改的困难，电子组攻关的趣事。

苏晓认真地听著，不时提问。

她看著照片上陈默穿著工装、与工人一起调试设备的专注身影，看著他谈起技术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那份欣赏越发清晰。

这个男人，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夸其谈，他的世界就在那轰鸣的车间和不断改进的產品里，真实、厚重、充满力量。

一阵微风拂过，几片柳絮飘落在苏晓的发间。

陈默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拂，又猛地顿住，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苏晓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脸微微一红，自己抬手轻轻拂去柳絮，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没事。”

陈默也有些不自在，目光转向湖面。

一只水鸟掠过水麵，盪开圈圈涟漪。

远处不知哪家的收音机，隱隱约约飘来邓丽君柔美的歌声。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这略显“靡靡”的歌声，为静謐的湖畔增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朦朧情愫。

“陈默，”苏晓轻声问，打破了略带曖昧的沉默，“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我是说，启明，还有——你自己？”

陈默沉吟片刻：“启明，一定要扎根五金製造，把它做精做强，做成一块响噹噹的牌子！电子这块，再难也要走下去，这是未来的方向。深圳——特区是个窗口，我们得想办法挤进去，哪怕先站稳一只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至於我自己——就想踏踏实实把这件事做好。厂里几十號工人，背后是几十个家庭，这份担子，得扛稳了。”

苏晓静静地听著，心中泛起涟漪。

眼前的男人，他的野心和梦想都融入了启明的发展蓝图里，他的个人生活似乎完全被事业占据。

她轻声说：“担子重，也別把自己绷得太紧。文化馆周末常有电影放映，或者——湖边走走，也挺好的。”

陈默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心头一热。

他看著苏晓在春日暖阳下的侧脸，看著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湖光柳影，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他鼓起勇气，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苏晓——下周，文化馆放什么电影？如果——如果你有空的话——”

苏晓转过头，对上他带著期待和忐忑的目光，脸上绽放出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下周六晚，放《庐山恋》。听说——挺好看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应允的意味。

“好！那——下周六，我来接你？”

陈默的心跳有些快。

“嗯。

“”

苏晓点头，脸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临江的春天，在这个下午，似乎格外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