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风域刺入眉心，皮肤撕裂的痛感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扎进颅骨。江无涯没收回手，反而往前再送半寸，硬生生將识海屏障撑开一道裂缝。那道连接真身的精神纽带原本细如髮丝，此刻被强行拓宽，妖力逆冲而上，撞得他神识震盪，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

他知道这一步不能停。

一旦中断，不仅是前功尽弃，更是神魂崩解的下场。心魔已经占据识海上空，幻象化作漫天黑雾，不断侵蚀他的意识边缘。那些画面不再是单纯的回忆重现，而是扭曲成他最惧怕的模样——部落孩童跪在血泊中抬头看他，眼眶空洞；赤纹蜈蚣的躯体盘踞山巔，口器喷出毒雾，脚下是燃烧的营地和倒伏的人影。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救不了他们，你只会吞噬。”

剧痛炸开。

百里之外的地穴深处，真身猛然昂首，赤金鳞甲全部倒竖，百足刮擦岩壁发出刺耳声响。它本是蛰伏状態，此刻被精神纽带强行唤醒，体內沉寂的妖力如熔岩沸腾，顺著无形通道狂涌而来。人形分身体表开始浮现赤纹，一条条自脊背蔓延至四肢，皮肤下似有百足蠕动，骨骼发出细微的错位声。

妖变躯，启。

这不是完整的形態转换，而是以本体妖力为引，在人形基础上叠加妖族之躯的特性。他的手臂变得修长，指节拉伸，指甲增厚泛出金属光泽，背部肌肉隆起，仿佛隨时能裂开生出额外肢体。每一寸变化都伴隨著双倍痛感——系统规则不可违逆，本体承受什么，分身就感受什么。此刻真身正在地穴中翻滚挣扎，毒腺因过度分泌而灼痛，口器因强压妖力而撕裂出血。

江无涯咬住牙关，任由这股痛楚贯穿全身。他没有后退的余地。灵气枯竭、经脉滯涩、神识濒临溃散，这些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若不在此刻反击，心魔就会彻底接管他的意志，让他在突破途中走火入魔，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躯壳。

他睁开眼。

洞府內一切如旧。油灯火焰微弱，照著石壁上笔直的人影。蒲团已被汗水浸透，地面有他先前拍墙留下的血跡。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的战场不在这里，而在识海深处。

他主动鬆开对风域的控制。

任由那股混乱的妖力衝进识海，与残存的风域交匯。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识海如同风暴中心，掀起滔天巨浪。幻象剧烈扭曲，黑雾翻腾，最终凝聚成一个实体——百足蜈蚣王立於尸山血海之上，体型千丈，口器张开可吞日月，眼中燃烧著猩红火焰。那是他內心恐惧的具象化，是他对自己终將失控的终极猜想。

“你来了。”心魔开口，声音是他自己的，却带著无数重回音，“你说你要守护，可你的力量来自掠夺。你说你不做怪物，可你的真身就是怪物。”

江无涯站在识海中央，身形矮小，衣衫破烂，浑身是伤。但他站得很稳。

“我承认。”他说，“我曾想掠夺。我也怕自己会变成怪物。”

心魔冷笑。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回头？你动过献祭族人的念头，哪怕只是一瞬。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我是你，你逃不掉。”

江无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滴血，那是刚才刺入眉心时留下的。血珠落在识海地面，没有消失，而是凝成一点赤红印记。

“我不否认。”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心魔，“我动过那种念头。但我没做。”

“所以？”心魔逼近一步，大地震颤，“一句『没做』就能洗清罪孽？等你下次走投无路呢？等你再面临绝境呢？你敢说，你不会动手？”

江无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几乎看不出表情变化。

“我不敢说。”他道，“我也不敢保证將来不会失控。我只知道现在——我还清醒，我还记得小禾叫我江叔的声音，我记得赤离把命血滴在我掌心时说的话，我记得阿七被打断腿也没出卖我的那一刻。”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最后一丝风域。

“所以我选择继续扛著。哪怕痛，哪怕怕，哪怕明知自己可能是错的，我也要试下去。”

心魔怒吼，扑杀而来。

江无涯不退反进，迎面衝上。妖变躯全面激活，百足虚影在他身后展开，赤金鳞甲覆盖四肢，毒腺在口腔深处蓄积毒液。他不再依赖纯粹的人族功法，而是將妖力与风域融合，以本体最原始的战斗本能对抗心魔。

两者相撞。

识海爆裂般震盪。幻象崩塌，黑雾四散，整个空间开始龟裂。江无涯被一爪扫中胸口，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虚空中发出闷响。他咳出一口血，立刻翻身站起，再度扑上。

每一次交手，都是对意志的摧残。心魔不断复製他的记忆，將守护的画面扭曲成屠杀现场，把孩童的笑脸变成临死前的哀嚎。它试图用情感瓦解他的防线，用道德困境逼他自毁。

江无涯只是打。

用拳头，用毒刺，用百足抽击，用口器撕咬。他不在乎姿態是否难看，不在乎手段是否卑劣。生存即掠夺，这是系统教会他的第一课。而现在，他要用掠夺的方式，夺回属於自己的神志。

“你逃不掉！”心魔咆哮，“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不是我。”江无涯喘息著，嘴角淌血，“你是我想拋弃的那一部分。但现在——”

他猛然张口，喷出一道浓绿色毒雾。

那是真身毒腺的本源之毒，经过精神纽带传递而来，带著地穴深处的腐腥与灼热。毒雾触及心魔身躯，立刻腐蚀出大片焦痕。心魔惨叫，动作迟缓一瞬。

江无涯抓住机会，双手结印，將残存的风域全部压缩至掌心。他不知道这招能不能成，但他必须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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