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错位 收香人
苏深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扫过,然后……
他的视线顿了一下。
陈文昊的手腕上,多了一串手串。
雷击木的,深褐色,每一颗珠子上都刻著细密的纹路——像是符字,又像是某种篆文。
这东西,之前没见过,是今天下午刚戴上的。
苏深心里有数了。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然后他皱起眉头,一副担忧的样子:“这样……会影响我们公司的业务吧?”
陈文昊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颱风天,本来就对业务有所影响。”
他的声音带著点疲惫:“那些小单子,起起伏伏也无所谓,重要的是大单。”
说到这,他抬起头,看向苏深,目光里那种疲惫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他问道:“你今天去见赵总了?”
苏深点点头:“是,见到了,也聊了。”
“怎么样?”
苏深脸上露出一点无奈:“赵总没鬆口。”
陈文昊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目光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欣赏。
“见到了就是成功。”
他说:“你已经比老王走得远了,之前老王努力了一个月,只能加上赵总的微信。”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再努力努力,你这一单,非常重要,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儘管找我。”
苏深低下头,声音里透著坚定:“我明白,我一定抓紧!”
但他的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计算。
时间出了问题。
按他原本的计划,等邢天海注意到这边的事情时,自己应该已经通过各种“灵异事件”给陈文昊施加了足够多的压力。
当年作恶的心虚,警方的关注,再加上赵总这一单被海东银行抢走……而且,赵总这一单明显是陈文昊竞爭副总的主要筹码之一,这晨出了问题,绝对会严重影响他的心態。
到时候,各方面压力给到位,让陈文昊陷入半崩溃状態,撕开他那层冷静谨慎的外壳,下一步计划才能进行。
可现在,邢天海来得太早了。
“灵异事件”的压力才刚刚开始发酵,陈文昊虽然受了惊嚇,但远没到崩溃的程度,赵总这条线也还没到引爆的时候,如果现在就强行推进,根本產生不了预计的效果,甚至还会弄巧成拙。
所以……
只能先压著赵总这条线了。
至於今天陈文昊在外面经歷了什么、那串雷击木是从哪儿来的……
不用问,苏深也能猜到八九分。
杨勤勤那边,应该是得手了,陈文昊心里的迷信开始向上攀爬了,他,开始慌了。
这时,陈文昊又开口了。
“董事长这次出差回来后,董事会上,就要开始討论副总裁的考核和任命了。”
他语气悠悠地说著,同时看向苏深,目光里带著某种期许:“你这一单,非常重要。只要办成了这件事……”
“將来我兼任的这个市场总监,就是你的。”
苏深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恰到好处,惊喜,兴奋,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
“陈老师!”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一点:“我一定不让您失望!”
陈文昊点点头,正要说什么他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知道斩蛇除祟的事,那你知不知道……”
他看向苏深,目光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收香人?”
苏深愣了一下。
那表情很真实,眼睛微微睁大,眉头轻轻皱起,嘴唇动了动,像是没听清。
“什么……人?”他问。
陈文昊盯著他,看了两秒。
那两秒很长。
长到苏深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细细地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跡。
但苏深只是保持著那个茫然的表情,一动不动。
两秒后,陈文昊移开目光。
“没事了。”他说,声音里带著点疲惫:“你去吧。”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今晚颱风就要登陆了。你通知大家早点下班吧。”
苏深站起来,恭敬地点点头:“好,陈老师,您也早点回去。”
陈文昊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苏深轻轻退出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陈文昊身,那个男人靠在椅背里,闭著眼睛,一只手无意识地转著手腕上那串雷击木手串。
门合上了。
苏深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敛去。
收香人。
陈文昊在问收香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今天下午经歷的那些“怪事”,已经让他开始往这个方向联想了,说明恐惧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但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问自己?
试探?还是隨口一问?
如果是试探,那他在怀疑什么?
苏深的脑海里闪过刚才那两秒的对视,陈文昊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
苏深对自己的演技有绝对的自信,那两秒里,他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呼吸,都是精准计算过的,陈文昊不可能看出任何破绽。
但……
万一呢?
不,没有万一。
苏深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走廊那头,几个员工看见他出来,有人喊了一声:“苏哥!陈老师说啥了?”
苏深苏深笑了笑,摆摆手:“没什么,陈老师说颱风要来了,让咱们早点下班。”
“噢!那太好了!”
眾人一阵欢呼,开始收拾东西。
苏深回到自己的位置,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然后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陈文昊办公室的方向。
那扇门依旧紧闭著。
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杨勤勤那边,应该是安全的。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缓缓下降。
透明的玻璃外,整座城市已经笼罩在灰黑色的雨幕中,暴雨倾盆而下,狂风裹著雨水,一遍遍冲刷著玻璃幕墙,远处的海平线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翻滚的乌云一层叠著一层,像是要压到地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