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0章 梁祝楼台会  梁山伯:寒门天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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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采之后,是“问名”,媒人取得女方生辰八字,带回占卜。

谢玄对祝光含笑道:“我近日已在始寧谢氏庄园中,请人下过山伯与令爱的生辰八字,占得吉兆,天作之合,无须再卜了。”

问名之后,是“纳吉”,卜得吉兆,男方备礼登门报喜,婚约至此初步落定。

谢玄紧接著道:“今日已將纳吉之礼带来了。”

纳吉之后,是“纳徵”,男方须备下聘礼送至女方家中,婚约至此板上钉钉。按古礼,聘礼的核心是“玄繅”(黑红色帛)、束帛(五匹)、儷皮(成对鹿皮)。

谢玄道:“山伯此番已將聘礼一併送来,黑红之帛、五匹束帛、成对鹿皮,皆已齐备,就在门外车上。他告知谢某,他早已自行备下了二万钱,专用於此番婚事,不曾向任何人伸手。”

二万钱,於祝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然而,梁山伯一介寒门子弟,竟能自己备下这笔钱来,足见其真挚心意。至少聘礼是他自己备下的,不需旁人替他张罗,这份骨气与用心,令祝光心中满意,暗暗点头。

纳徵之后,是“请期”,男方选定吉日,再赴女方家告知。

谢玄含笑道:“婚期定於明岁二月十五如何?那日乃是花朝佳节,谢某已请人查过历书,那日正是大吉之日,宜嫁娶、宜祈福、宜会亲友。且花朝节乃百花生日,素有祭花神、赏红踏青之俗,本就是祈求姻缘子嗣之佳辰,取意吉祥不过。”

祝光瞥了魏氏一眼,然后点头应允:“花朝佳节,甚好,便依幼度兄之言。”

事实上,是梁山伯特意请谢玄將婚期定於明年二月十五的。

花朝节,百花生日,让英台在百花盛开的那一日出嫁,乃浪漫佳期。

而且,在他记忆中的《梁祝》故事里,最经典的那一幕“化蝶”,正是发生在百花盛开的时节。那是悲剧,是死后化蝶,是梁祝以另一种形態得偿所愿。而此番,他將自己与祝英台的喜事定於百花盛开之时,不是化蝶,不是羽化,而是活著,並肩,携手,共赴良辰。

请期之后,是“亲迎”,大婚当日,黄昏时分,男方亲自到女方家迎娶。

谢玄又与祝光商议大婚的具体事宜,他直言建议,大婚就在祝氏庄园中举办,梁山伯婚后暂且也住在庄中。

这並非“入赘”,而是类似“夫从妻居”的变通形式。

梁山伯是寒门子弟,家远在山阴,山阴的房舍又简陋,而祝家乃上虞望族,庄园宏敞,在此成婚最好,婚后暂且居此也便宜。况且,二人住不了很久,就会再次投奔谢玄。

祝光听了这个建议,倒是正中下怀。

他膝下只有英华、英台两个女儿,英华早已出嫁,家中本就冷清。如今英台虽也要嫁人,能在自家庄园里大婚,婚后还住在自己身边,单就这一桩而言,他这个做父亲的反倒乐意,当即满口应允。

魏氏坐在一旁,面上虽始终端庄得体,心中却另有一番滋味。

她今日初见梁山伯,见他相貌堂堂,气度从容,举止有礼,原本也感到满意。然而一想到他终究是寒素出身,无有门第,就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气。

如今又听说大婚要在自家庄园里办,婚后还要住在自己家里,虽说嘴上讲的是“权宜之计”,可听在她这个做母亲的耳中,总觉得不是滋味。

想当初,她的大女儿英华出嫁,乃是风风光光地嫁到夫家去。可现在,她的小女儿倒好,竟要在娘家成亲,在娘家过日子。

这哪里是嫁女儿,倒像是招了个赘婿。

她心里堵得慌。

唉,宝贝女儿终究是没能嫁个好门第,也不知將来日子究竟如何。

这桩婚事,若非谢安石亲笔修书、谢幼度亲自登门,她魏氏是断断不会点头的。

只是木已成舟,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愿,盼梁山伯当真如谢玄所言,是个有出息的,將来能挣出一份前程来,莫要委屈了她的小女儿。

婚事既定,祝光向魏氏与祝英台示意一番,母女二人会了意,起身向谢玄敛衽一礼,退了出去。

祝光又转向梁山伯:”贤侄也请暂且迴避,我与幼度先生尚有几句体己话要说。”

梁山伯当即起身,向谢玄、祝光各施一礼,退了出去。

一时间,堂內只剩下谢玄与祝光二人相对而坐。

祝光將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將马家逼婚之事细细向谢玄说了一遍。

他说那马岳如何在今年正月宴请之时提亲,如何在前日又单独留他说话;说马家如何仗著上虞第一豪强之势,更倚著琅琊王氏这座靠山,步步紧逼;说自家虽是地方望族,论根基论权势,终究难以与马氏抗衡。

他说到此处,语气沉重,眉宇之间满是忧色。

谢玄静静听完,微微頷首,神色平和:“此事我已听令爱说过了,马家恃强凌弱,以势压人,欺人太甚。明远兄不必过於忧虑,如今既有家叔亲笔书信在此,又有谢某登门为媒,便是我陈郡谢氏与上虞祝家共结盟好之意,马家纵是再有倚仗,也不得不掂量掂量我谢氏的分量。”

祝光仍有几分顾虑,略一踌躇,向谢玄一揖,言辞恳切:“幼度兄所言极是,安石公之书信与幼度兄之亲临,於祝氏而言,实是雪中送炭、恩同再造。只是马家毕竟在上虞盘根多年,其背后琅琊王氏更是树大根深,祝某终究有几分忌惮。

祝某有个不情之请,斗胆想请幼度兄在寒舍暂留两日,容祝某明日设一小宴,请那马元崇来此一敘。届时席间,若能劳动幼度兄出面代为说和几句,將那桩婚事的首尾当面了断,想来马元崇不敢在幼度兄面前造次的。不知幼度兄可否屈驾成全?”

谢玄爽朗一笑,慨然应道:“明远兄何须如此客气,此事既是我谢氏出面做媒,善后之事原是我分內之责,理所应当。

况且此番我来上虞,原就打算在府上叨扰两日,与明远兄好生清谈弈棋,多多亲近一番。听说明远兄也是爱棋之人,正好正好,你我手谈两局,岂不是一桩快事?”

祝光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谢玄此言,非但应允了出面斡旋,更明明白白地传递了一个意思,陈郡谢氏確是有意与祝家共结盟好,而非仅仅是替梁山伯做一回媒客就拂袖而去。这於祝家而言,实是莫大的幸事,亦是稳固的靠山。

祝光再度拱手,语声感激:“幼度兄高义,祝某没齿不忘。既如此,祝某这便命人去安排明日的宴席,遣人往马家送帖子。

祝英台引著梁山伯,往自己闺中所居的“楼台”行去。

婢女玉嫻、银心隨侍在后。

银心今日也已换回了女装,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布襦。

梁山伯还是头一回见银心作女儿装扮,乍一看,不由微微一怔,心里暗自好笑。因银心身材有些壮实,皮肤有些显黑,其女装模样,让他觉得还是有几分书僮四九的感觉。

来至楼台,祝英台引著梁山伯,沿著木梯拾级而上。

她今日是女装,间色长裙曳地,行动不似男装时那般大步流星,步履轻盈,裙裾微摇,別有一番风致。

她推开二楼书斋的门,一股淡淡墨香与芸草之味扑面而来。

梁山伯举目望去,见斋內陈设素雅,又不失精致。靠墙是一排书架,架上累累皆是书卷。窗下设一张矮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另有一张矮几,三张藺席,几上搁著一盘尚未收起的残棋。

墙上悬著两幅山水小画,皆是祝英台亲自所画,一幅画的是钱唐湖景致,一幅画的是镜湖景致,皆是烟波浩渺,笔墨清润。

“这便是我的书斋了。”祝英台笑盈盈地望著梁山伯,满是欢喜与自豪,像是终於將自己心爱的珍藏捧出来与最看重的人分享,“这二三年在学馆里,我总想著,若是有朝一日能带梁兄走进我这楼台,看看我这书斋,该有多好,今日总算是如愿了。”

梁山伯缓步走到书架前,自光在那些书卷上缓缓扫过,其中包括了英台在学馆里仔细读过的《庄子》《史记》《汉书》等书。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书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这里就是她的天地,是她在家中读书明理、涵养心志的所在,是她灵魂的一方棲息之地。

他转过身,望著祝英台,眸中满是柔情。

他想起了那流传千古的“楼台会”。

在《梁祝》故事里,祝父將英台许配给马文才,山伯登门祝家,与英台在楼台相会,唯有悲愤交加,无力回天,终究悽然一別。

那座楼台,是诀別之地,是断肠之所,是无数人为之扼腕的伤心处。

而此刻,他正站在楼台之中,眼前是祝英台,可一切已截然不同。

这座楼台,不再是悲剧的舞台,而是幸福的见证。

他与她並肩立於此处,不是话別,不是诀別,而是话將来,话白首,话那一场即將在百花盛开时节如约而至的盛大喜事。

念及此,他心中激盪,並不说破,只是微微一笑,轻声道:“英台,你这楼台,很美。往后,咱们会常在这窗下一起读书了。

,祝英台听他这般说,心中暖意涌动,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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