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4章 花木兰的蜕变  梁山伯:寒门天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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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走到客舍附近那条石子小径,迎面遇上了银心。

银心望见他走来,双眸倏地一亮,忙快步迎上,也顾不得行礼,急切问道:“梁郎君,你昨夜没有旧疾復发么?”

梁山伯含笑而立,点了点头:“劳你关切了,此番並未復发,一切都好。”

银心闻言大喜,忙不迭地转身回到客舍。

祝英台昨夜果然一夜未眠,一颗心七上八下悬了一夜,直到此刻见银心满脸喜色地跑进来,將梁山伯安然无恙的消息一说,她那绷了整宿的脸上方才绽开了笑容,欢喜地抚著心口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

北方,譙郡。

一处寒素军户聚居的闯里,有一名军护姓花名弧。

花弧早年从军征战,旧伤缠身。妻子袁氏,温良勤勉。膝下一女一子,女儿名唤花木兰,儿子花雄尚幼。

家中日子过得紧巴巴,几间茅屋低矮破旧。

花木兰与年幼的阿弟花雄同住一间矮屋,屋顶苫著的茅草已旧得发黑。

腊月十四夜,雪下得正紧,大片大片雪花无声地落在屋檐上,越积越厚。

花木兰、花雄姐弟二人早已缩在棉被中沉沉睡去。

午夜时分,花木兰忽然发起高烧来。这烧热来得毫无徵兆,如同烈火自內而外烧,——

將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天亮之后,雪仍然在下著,天色灰濛濛的。

袁氏照例早早起身,忙活了好一阵,却不见素来勤快早起的女儿起来,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她擦了把手,推开吱呀作响的门,往木兰榻边一瞧,只见女儿双目紧闭,脸上发红,伸手一探额头,烫得嚇人。

“木兰!木兰!”袁氏连唤数声不应,急得声音都变了,忙转身奔出去叫丈夫。花弧闻声赶来,弯腰细看,又伸手探了探女儿颈下热度,脸上浮起了浓浓忧色。

袁氏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颤声道:“这可如何是好?今日正是腊月十五,是木兰的生日,怎么偏偏在今日这样了?这孩子,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就忽然这样了?”

花弧虽也心急如焚,到底是一家之主,强作镇定,沉著嗓子道:“你莫慌,我这就去请医工来。”

说罢,他踏著没踝深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出门去了。

过了大半时辰,花弧方才领著一个鬚髮皆白、佝僂著背的老医工赶回来。

老医工在花木兰榻边坐下,先是探了探额温,復又翻眼脸、审舌苔,然后伸出三根枯瘦手指搭在花木兰腕上,闭目凝神,诊了左手换右手。

半晌之后,他站起身,拈著頷下那几缕稀稀拉拉的白须,对花弧与袁氏道:“瞧著这脉象,像是风邪入侵,表里俱热。老夫且开一剂发汗退热之方,先试服一帖瞧瞧罢。”

其实花木兰此症,与梁山伯那旧疾如出一辙,表面虽是风邪入侵之象,骨子里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这老医工医术寻常,便是换个国医圣手来此,也断不能探明其中真正缘由。

当下老医工从药箱中取出纸笔,抖抖索索写了一道方子递与花弧,收了一些铜钱,踏著大雪蹣跚去了。

花弧不敢怠慢,又急匆匆踏雪去撮药。药买回来,袁氏在灶下生火煎药,药气苦涩瀰漫了整间灶房。

可药灌下去之后,花木兰依然高烧不退,躺在榻上纹丝不动,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从腊月十五到腊月十六夜,花木兰一直高烧昏迷,人事不知。

腊月十六这夜,花弧、袁氏、花雄围在花木兰榻边。

袁氏呆呆地坐著,握著女儿发热的手。花弧坐在一旁,闷著头,满是风霜的脸上显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神色。

袁氏哑著嗓子开口:“女儿都发热昏迷两日两夜了,药也灌了,额头也敷了,就是不见好,怕是————怕是不行了。”

花弧沉声道:“明日我再去请医工来瞧一瞧,若是实在不成————”

他喉头一哽,后面几个字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来,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也只能————备后事了。”

袁氏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花雄也哇地一声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然而,就在这日午夜时分,幽暗的茅屋內,高烧昏迷了整整两日两夜的少女花木兰,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高烧已退了,仿佛两日两夜的煎熬不过是一场噩梦。

幽暗之中,她缓缓坐起身,脸上带著几分茫然。

翌日清晨,花弧与袁氏满心忐忑地推开女儿房门,却见花木兰好端端地坐在榻边,正在替阿弟掖被角,双目有神,神態从容,竟似全然不曾生过那场大病一般。

二人又惊又喜,袁氏扑上去一把抱住女儿,又哭又笑,花弧那张素来沉闷的老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訥訥地站在一旁,连说了几声“好”。

这日,花木兰在家中干活时,无意间发现自己力气竟是忽然大增了。

劈柴之时,一斧下去,粗如碗口的圆木竟应声裂作两半,茬口光滑平整,而她从前可是使劲只能劈出一道浅浅豁口。

挑水之时,满满两桶水,竟能一手一桶提起来,步履轻快,水波不兴,而她从前双手提一桶水就会肩酸臂软。

她心中暗暗吃惊,又悄悄试了几遭,搬石、提筐、推磨,结果皆是一般。

原本只是一个寻常少女的力气,如今竟堪比成年壮汉,仿佛身子骨刚刚经歷了一场锻造,紧绷,有力,充满一种蛰伏待发的能量。

她站在院中,望著积雪覆盖的柴垛与远处苍茫的山脊,心中只觉此事诡异至极,百思不得其解。

她素来性情內向沉静,不愿与人多说心事,思前想后,终究没有打算將此事对父母明言。

她隱隱有一种直觉,这等诡秘之事多说无益,不如藏在心里,日后再看。

又过了一日,这日天气放晴,花木兰跟著父亲花弧进山打猎。

花弧旧伤缠身,一处箭创每逢冬日就隱隱作痛,打猎自然不易。

父女二人手持猎弓,在覆著残雪的山林间穿行,运气倒是不坏,遇见了两只野兔。花弧放了两箭,皆因身体不济、准头飘忽,一箭偏了,一箭擦著兔耳飞过,惊得那两只野兔钻入乱石堆中再寻不见。

花木兰在一旁默默跟著,也不多话。

忽然,她目光一动,瞥见林间雪地上一行足印蜿蜒消失在灌木丛中。

她向父亲打了个手势,独自挽弓循踪追了下去。

那是一只麂子,虽不甚大,在山林中却是出了名的机警迅捷。寻常猎手追踪此物,往往要设陷阱、多人围堵方有斩获。

这个时代的譙郡,存在一些植被茂密的低山丘陵,这类低海拔、多灌丛的丘陵地带,正是麂子最喜爱的活动环境。

花木兰在雪地上奔行如履平地,呼吸匀稳,步履轻盈得几乎不留痕跡。

她追出百步,那麂子察觉身后动静,骤然跃起要逃,她已搭箭引弓,弓弦响处,箭去如流星,正中猎物。那麂子踉蹌几步倒在雪地中,殷红的血汩汩流在白雪之上。

花木兰走过去,將猎物提起,神情依旧沉静。

待她提著猎物回到父亲身边时,花弧看了看那只被他女儿独自追杀的麂子,又看了看女儿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张了张嘴,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惊异与欣喜交织之色。

花木兰迎著父亲惊诧的自光,微微低了低头,没有多作解释。

她心中已然確定了,此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昏迷过后,她的体能竟是大增了。非止力量,速度、耐力、灵敏,每一项都非同寻常。

她愈发觉得此事诡秘,依旧没有打算向父母明言。

她不知道,这只是头一回蜕变罢了。而接下来两年,她还会继续蜕变,每蜕一层,就如宝剑淬一遍火。

若是梁山伯此时在此,见到了这位花木兰,难免会感到惊奇。

他定会想,这个天下,非但有梁祝,竟然还有花木兰。那传说中替父从军、驰骋沙场的巾幗英雄,竟然也活生生地与他同处一个时代,同一片苍穹之下。

不过,他惊奇过后,大抵也会恍然想通。

花木兰是民间传说和文学创作里的人,並非歷史真人。故事最早的记录虽在南北朝,但那只是文本年代,不代表她本人必须活在拓跋氏的北魏。东晋时期同样战乱频繁、军户压力大,她活在东晋时期並不违和。

只是不知,那传说中替父从军、驰骋沙场的故事,是否也终將要在这片风雪之中,悄然拉开序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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