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梁祝大婚(上) 梁山伯:寒门天子
银心仰著脸,展顏一笑:“女郎,这不是梦。你的手是暖的,我的手也是暖的。梦里头的人,手怎么会是暖的呢?”
祝英台闻言也笑了,轻轻拍了拍银心的手背:“银心,这三年,辛苦你了。你扮成四九,跟著我吃苦受累,连一句怨言都不曾有过。我有时候想,若没有你,我怕是撑不了这么久。”
银心笑著摇了摇头:“女郎莫说这等话,银心不苦,银心高兴。女郎寻著了良人,明日便要出嫁了,银心比谁都高兴。我阿母常说,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是跟对了人。女郎跟对了人,银心便也跟对了人。往后女郎去何处,银心便去何处,这辈子都是这般。”
烛光摇曳,將主僕二人的身影投在壁上,一高一低,静静相依。
翌日,二月十五,花朝佳节。
天尚未亮透,东方天际才染了一抹鱼肚白,祝氏庄园里就已忙活开了,下人们来来往往,脚步声杂沓交错。
祝英台被贴身婢女玉嫻自榻上轻轻唤起后,坐於妆檯之前,铜镜中映出她的脸。昨夜她睡得並不踏实,但面上非但不见倦色,反倒透著一层淡淡的红润,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海棠,不施粉黛而自有光华。
玉嫻正执著木梳,细细地为她梳理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髮。
正当此时,谢道韞忽然叩门走了进来。
祝英台见是她,连忙要起身行礼,谢道韞已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將她温柔地按回妆檯之前:“英台,你且坐著,莫动。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为你梳头。”
祝英台谦辞了一番,说此等事岂敢劳动夫人亲为,谢道韞则含笑摇了摇头,执著地接过了玉嫻手中的木梳。
谢道韞的手指纤长,拈著木梳轻轻梳理祝英台的乌黑长髮,动作轻柔,髮丝在齿间一綹一綹地散开,又服服帖帖地拢到一处。
她一面梳著,一面轻声说道:“我少女时,阿母也曾这般替我梳过头。阿母说,女子的头髮是情丝,梳得顺了,这辈子便也顺了。”
梳了片刻,她將那一头青丝挽成一个精致的新娘髮髻,云髻高耸,鬢边留了两缕碎发,恰到好处地衬出了那张清丽中带著英气的面庞。
她放下木梳,从婢女青綃手中接过一只锦盒,启开盒盖。
盒中以红绒为衬,上面躺著一支比翼鸟玉簪,簪头雕著一对比翼双飞的鸟儿,羽翼交叠,喙首相依,雕工精绝,栩栩然似下一刻要振翅飞去。
她拈起这支玉簪,目光落在簪头比翼鸟上,感慨道:“这支簪子,是我阿母赠我的,那日,阿母將这簪子簪在我发间,说“愿你如这比翼鸟,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凝视著祝英台:“今日,我將这簪子给你。”
她心里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我没有那个福分,但我希望你有。
祝英台看著玉簪,连忙摇头:“夫人,这太贵重了,这是令堂给夫人的,英台如何敢受————”
谢道韞不待她说完,已执拗地將玉簪轻轻簪在了她的髮髻之中,让那对比翼鸟稳稳地棲在了她的头上。
谢道韞端详著簪了玉簪的祝英台,眉眼间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我留著它,不过是压在箱底,年復一年,不见天日。你簪著它,它才算是活了过来。这比翼鸟,不该被锁在黑暗里,它该飞出去。”
祝英台望著铜镜中的自己,望著发间的比翼鸟玉簪,心潮澎湃。镜中人已不再是那个女扮男装、忐忑不安的少女,而是一个即將成为人妇的女子。而这一支簪子,是谢道韞的遗憾与成全,是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深沉温柔的祝福。
她喉头微哽:“英台深谢夫人。”
谢道韞笑了笑,然后將一顶早已备好的步摇冠,戴在了祝英台头上。
步摇冠以金、珠、翡翠为饰,缀鸟兽花饰,衬得那一张本就昳丽的容顏愈发清艷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