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8章 赤风青騏,校场立威  梁山伯:寒门天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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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与祝英台策马而过时,甚至听见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对著他二人指指点点。

一个络腮鬍壮汉对旁边的人道:“这便是那个赘婿?瞧著细皮嫩肉的,倒不像能文会武的样子。”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儿嗤笑一声,目光里满是不屑与轻慢,虽未明言,神情已將”

赘婿”二字写在了脸上。

祝英台闻言,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梁山伯,发现梁兄神色平静,並未立时发作,只是目光冷冷地在那两人面上扫过,就移开了视线。

梁山伯没有立刻动怒,沉声吩咐贺充,让这一千私兵先照常例操演一番。

贺充领命,策马至队前,举刀发令,命全军列阵演武。

號令虽下,行伍却仍是乱作一团,有人慢吞吞地挪动脚步,有人东张西望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有人甚至还在与身旁之人交头接耳,仿佛贺充方才那一声厉喝不过是耳旁一阵风。

列阵耗了半晌,方才勉强排出歪歪扭扭的队形。紧接著演练矛阵衝刺时又是参差不齐,前排的人衝出去了,后排的人还在原地发愣;演练刀盾格挡时有人连盾牌都举不稳,被对手一刀劈得踉蹌后退,险些摔倒。

整场演武拖泥带水,毫无章法,令人不忍卒观。

梁山伯冷眼旁观了两刻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策马行至贺充身侧,沉声问道:“元让,这一千私兵,平日里如何操练?”

贺充面上既尷尬又无奈,抱拳答道:“不瞒梁郎,这一千私兵,除二十余人,其余皆是部曲。部曲不比义附,平日里都在田间耕作,农忙时连人影都见不著,原就不常操练,通常是五日一练,已是勉强维持。

况且,这一千人中,有五百乃是近期方才扩充的,从前不过是些扛锄头的庄稼汉,莫说列阵衝刺,连矛都端不稳当,迄今尚未操练过几回。我原先也只著重训练那数十骑马持槊的骑兵和那数十名精壮步卒,其余的————”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这事儿也怪祝光,因祝光素来不大注重私兵这块,只是贺充不会这般明说。

梁山伯点了点头,心中瞭然,肃然道:“这般不成。这一千私兵,除了那百来人尚算兵卒,其余九百人,分明不是兵。”

他的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松鬆散散的身影,又对贺充道:“从今往后,改作二日一练,且不能只著重那数十骑兵和数十精兵,这一千私兵个个都要严格操练,矛术、刀盾、

列阵、行军,一样不能少,一样不能马虎。”

贺充点了点头。

梁山伯又吩咐道:“让他们肃静。”

贺充拨转马头,高举右臂,运气於胸,厉声喝道:“全军肃静!”

儘管声音沉浑如钟,嘈杂的校场上,能听清的人却不多,不过,自有传令兵將喝令传达下去。

然而,贺充喝令数次,又耗费了好半晌工夫,那些私兵方才渐渐安静下来,但仍有窃窃之声。

上千道目光,投向校场中骑在栗色骏马上的梁山伯,眼神里多是好奇与不以为然。

梁山伯端坐赤风之上,自光缓缓扫过全场,將那上千人面上的轻慢、好奇、不以为然尽收眼底。

他没有多说废话,翻身下马,將马韁递给身侧的银生,携著自己的弓箭,大步走到校场的箭靶之前,然后环顾全场,朗声道:“诸位之中,谁的箭术最好?站出来,与我比试一番。”

这么一句话,由他从容说出,似乎比任何狠话都来得掷地有声。

人群中一阵骚动,片刻之后,三名私兵被眾人推举了出来,皆是素以善射著称的。

头一个方脸,身材魁梧,乃是一名队主;第二个身形精瘦,面色黝黑,目光锐利;第三个看著年纪不大,已是一名箭术出眾的队副。

梁山伯不多言,道了句“诸位请”,请三人先射。

三人也不客气,依次挽弓,各射十箭。头一个方脸队主十箭八中,其中四箭靶心,已是不俗;第二个精瘦汉子十箭八中,其中三箭靶心;那年轻队副竟最为出色,十箭九中,五箭命中靶心,引来一片喝彩。

待三人射毕,梁山伯方才在三十步处站定,准备挽弓。

校场上依然有些嘈杂,不少人在交头接耳。

梁山伯不慌不忙,引弓搭箭,一箭又一箭,箭如流星。十箭射毕,非但全部中靶,且有八箭命中靶心。

校场上登时安静了下来。

那三个方才还颇为自得的射手面面相覷,面色皆是骇然。那些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士卒,此刻一个个瞠目结舌。

梁山伯放下弓,没说一句话,翻身又上了赤风。

他从银生手中接过长槊,双腿轻夹马腹,赤风如一道赤色闪电般飞驰而出。马踏春泥,蹄声如雷,槊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森然弧线。

他策马衝刺,手中丈八长槊稳稳端平,对准场中竖立的一排木靶连连穿刺。槊锋入木,咚咚沉响,木靶被摧枯拉朽般的力量震得摇摇欲坠。他忽而单手控韁,身体微微侧倾,槊锋斜挑,將最后一具木靶挑飞半空。

此前他已在始寧谢氏庄园练槊有两个多月,儘管槊这种兵器委实难练,非得下苦功方能窥其门径,但他凭藉非凡的体能与日復一日的勤奋,硬是在短短两个多月期间,就將一手槊法从生涩练到了足以临阵杀敌的境地。

虽说距何猛那般百战老將尚差了火候,但这等身手摆在眼前这一群从未上过战场的部曲面前,已是神乎其技,令人目眩神摇。

他策马回到祝英台身边,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方才那个嗤笑他“赘婿”“细皮嫩肉”的络腮鬍壮汉。

络腮鬍壮汉见梁山伯直直朝自己走来,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梁山伯在他面前站定,神色澹然:“方才听你说得热闹,想来身手必是不差的。不如你我角牴一局,点到为止,如何?”

络腮鬍壮汉被当眾点名,面上掛不住,硬著头皮走了出来。他生得虎背熊腰,双臂粗如寻常人大腿,梁山伯身形虽頎长挺拔,与他相比则显得清瘦了不少。

这络腮鬍壮汉是祝家少有的义附之一,乃是游侠投靠,待遇优渥,地位较高,在祝家私兵里高傲惯了的。

两人各自解了甲胃,但梁山伯没有裸上身,穿著贴身劲装与对方角牴。

两人甫一搭手,只听得一声闷响,梁山伯只是侧身一带,借力一送,络腮鬍壮汉尚未反应过来,已摔倒在地,溅起一蓬尘土,连地面都仿佛震了一震。

校场之上登时鸦雀无声。

不少方才还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私兵,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望向梁山伯的自光里再无半分轻慢,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敬畏。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兵法韜略,但他们看得懂箭术,看得懂槊法,看得懂角牴。眼前这个被他们议论嘲笑的“赘婿”,非但不是他们所想像的那般文弱无能,反而箭术如神、武艺惊人,一身本事足以碾压在场任何一个人。

银心与银生姊弟二人站在校场上,皆看得双眸发亮,满脸崇敬。银生心中暗暗想道:“阿姊说得对,能跟在梁郎身边,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前程。这辈子,我银生定要好生跟著梁郎!”

贺充翻身下马,走到梁山伯面前,抱拳躬身,发自肺腑的钦佩,比之前有些客套的恭谨来得真切:“梁郎武艺惊人,元让佩服之至!”

祝英台骑在青騏之上,望著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脸上满是自豪之色。

梁山伯重新穿好甲冑,回到祝英台身边,重新翻身坐上赤风。

祝英台转头对他笑道:“梁兄的槊法进步当真神速,才两个多月便有这般气象,不愧是梁兄!”

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当然之事,梁兄本就该是这样的!

今日,梁山伯之所以这般当眾展示神武,並非为了逞一时之快,更非年轻人爭强好胜之心,而是心中有数,这上千名私兵,多半都鄙夷他这个“赘婿”,若不先立威,日后如何服眾?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必须慎重对待。军令如山的前提是,士卒对將领发自內心的敬畏。

他今日所做的一切,挽弓射箭、策马持槊、一招生擒络腮鬍壮汉,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將这些散漫惯了的祝家私兵之心收拢。

军心既附,威仪已立。

接下来,他就要好好地整治这支祝家私兵了。

此刻,他与祝英台並骑立於校场上,春日暖阳之下,二人的甲冑寒芒微烁,赤风与青騏並轡,一赤一青,一雄健一清骏,將马上的夫妇二人衬得愈发英姿勃发、气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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