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英台忧子嗣,梁兄真好 梁山伯:寒门天子
此时,祝英台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轻轻推开魏氏臥房的门。
魏氏正半倚在榻上,面色有些苍白。
祝英台在榻边坐下,用调羹舀了一勺汤药,轻轻吹了吹,递到母亲唇边,柔声道:“阿母,该用药了。这药是梁郎方才亲手煎的,他说自己不能如女儿一般在榻边侍奉阿母,心中甚是过意不去,亲手生了炉子、看了火候,略尽一份心意。”
魏氏微微一怔,张口將汤药咽下,轻声说了句:“山伯倒是有心了。”
祝英台服侍母亲用完了药,又替她掖好被角,端著空碗轻步退出。
不多时,房门又开,祝光走了进来,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魏氏的额头,又看了看她面色,问道:“身子如何了?可好些了?”
魏氏点了点头:“不要紧了,只须修养二三日。英台这丫头尽心得很,守在榻前,拭身餵药,事事亲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才山伯亲自煎了药,他一个女婿,不便进来侍疾,在灶房里亲自看火煎药,让英台端了进来。倒也算是有心了。”
祝光点头道:“山伯与英台都是孝顺的好孩子。这半年来,你我皆看在眼里,山伯虽出身寒素了些,品行端正得很,待人接物处处妥帖,从无半分骄纵或怠慢。”
魏氏也点头道:“我原先对山伯有所芥蒂,祝郎是知道的,他毕竟出身寒门,家境贫寒,当初英台那般胡闹,我心中实是不快。可这半年来我冷眼旁观,仔仔细细地瞧著他,倒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確实难得。
他日日读书习武,在校场上练兵,从不曾懈怠过。咱们家那些私兵,原先散漫成什么样子,你我最是清楚,可如今你再去校场上看看,阵列齐整,號令严明,进退有据。这等才能与毅力,非是寻常年轻人可及。更难得的是品行端正,待英台又极好,他二人恩爱和睦,那份情分不是做出来的。
我原先总觉得,英台嫁了个寒门子弟,是委屈了她。可如今看来,倒是我这做母亲的度量小了。我算是想通了,与其將女儿嫁入高门大户看人脸色,还不如寻一个品性好、有本事、又真心待她的女婿。山伯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好女婿。我想通了,往后也不会有什么芥蒂了。”
祝光听妻子一口气说了这一大篇,皆是肺腑之言,不禁面露笑意。
他知道,妻子对山伯这个女婿,已是从心底里真正认可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微微一笑:“你能这般想,我心里头著实高兴。山伯这孩子,將来的前程不可限量,你我拭目以待便是。”
魏氏將养了三日,服了汤药,身子就好了。
这日,魏氏与祝英台在房中说著体己话。
魏氏拉著女儿的手,微微一笑:“英台,你阿父心里头有个念想,只是不好当面与你
说。他指望著你能儘早生个儿子,如此他可早早抱上外孙了。
你阿父盼儿子盼了大半辈子,如今这念想转到你身上了。你是不知道,昨日你阿父喝了点酒,悄悄与我说,若是山伯与你生了儿子,他定要將那孩子当亲孙子一般看待。”
祝英台微微羞赧,不过还是坦然含笑道:“阿母,女儿自然也盼著能儘早生下孩子,无论是儿是女,皆是心头至宝。只是这等事,终究要讲究机缘的,我与梁郎成婚不过半载,还年轻著呢。”
魏氏点了点头,似是犹豫了一番,嘆了口气道:“说到这个,倒是教我替你阿姊悬心了。你阿姊嫁入徐家,到如今已四年了,可她那肚子,也不知怎的,始终不见动静。
徐家那边对此已有怨言了,更可气的是,竟说是因你阿父不能生,你阿姊隨了你阿父,所以也不能生。”
魏氏面上浮起慍色,语气里满是不平:“哼,这等话当真是不知所谓。你阿父好歹生了你姊妹二人,又不是一个子女都不曾生过,怎么就叫不能生了?
他们徐家凭什么將这盆脏水往你阿姊头上泼?依我看,你阿姊身子好端端的,倒是你那个姊夫,也不知是不是他自己身子有疾,才害得你阿姊这四年都没有动静。”
祝英台听罢,心中不禁担忧起来。母亲这一番话,是替阿姊鸣不平,却在她心里投下了一片阴影。
她面上仍含著笑意,又与母亲閒敘了几句,方起身告退。
回到楼台,她在书斋中呆呆坐了半晌,心中暗暗思忖著一个念头。
“是啊,阿姊出嫁四年都没能生孩子,確有些奇怪。阿姊身子素来康健,性情又温婉和顺,在徐家也不曾受过什么磋磨,按理说不该如此。莫非此事真与阿父有关?阿父纳了多位妾室,却十多年皆无所出,如今阿姊又四年不孕。若真是因了阿父的缘故,那我呢?
难道我也不能生孩子了?
纵然她是祝英台,对此事也不能泰然处之了,因为此事关乎她与梁兄的將来,关乎她能否为梁家延续香火。
这夜,楼台二楼婚房之內,梁山伯与祝英台同榻而臥,祝英台照常依偎在他怀中,一头青丝散在他肩窝里。
祝英台將今日母亲所言,连同自己心中的忧虑,一五一十地轻声告诉了梁山伯。
梁山伯听完,將揽著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让她贴得更近些,笑著说道:“九妹,你莫要胡思乱想。你阿父好歹生了你姊妹二人,足见並非不能生,只是子嗣缘薄罢了。
你阿姊四年未孕,其间缘由多著呢,也许是徐璋的缘故,也许是缘分未到,也许是別的什么。
生儿育女这事,你莫要著急,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不来的时候,急也急不来。你
要信咱们的缘分,老天既让你我相遇,还成了夫妻,想来必是会给咱们儿女的。
你我还这般年轻,身子骨都康健得很,好日子还长远著呢。这事顺其自然就好,迟早必会有孩子的,將来你若是生下了几个儿女,只怕你嫌烦都来不及呢。”
祝英台依偎在他怀中,静静地听完,轻轻应了一声,手臂將他抱得更紧了些。
“梁兄真好!”她想,“梁兄也说得对,我莫要对此胡思乱想了!”
无论她心里头有多大的不安,多大的忧虑,到了他这里,总能被他三言两语化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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