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0章 密信  真实战争游戏,只有我懂战局走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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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的头七那天,老魏在南门城楼上用残砖搭了个小小的香案。没有香烛,就用守夜用的松明火把代替。没有供品,就把自己那份口粮省下来放在香案上。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破破烂烂的帐册放在香案正中央——帐册的纸页上还留著阿木临死前攥出来的指印,血跡已经干透了,在松明火光里泛著暗沉的褐黑色。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擦掉手上沾的粮仓灰,然后退了两步,默默地站了很久。这个从淝水一路杀回来的老兵站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渡站在垛口边,把怀里那根红绳平安结拿出来,放在帐册旁边。他转过身把目光投向城外那片沉默的鲜卑大营。这几天来他一直反覆看竹简里关於慕容垂的记录,那些蝇头小字他几乎可以背下来。慕容垂在淝水战场上最先整队撤离,回到河北后按兵不动,既没有公开反秦,也没有继续效忠苻坚。姚萇在渭北起兵时慕容垂就在旁观;姚萇围长安时慕容垂还在旁观。他的斥候每天在城北的土樑上出现几次,远远望一眼长安城头,然后就消失在地平线后面。沈渡知道慕容垂在等什么——等长安城破,等苻坚死掉,等姚萇攻下长安之后精疲力尽,他再来收渔翁之利。但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態度。不反秦,意味著他还承认苻坚这个皇帝的合法性。不救秦,意味著他並不打算把自己绑在苻坚这艘沉船上。他在两头下注,脚下踩著的不是忠诚,是利益。而利益是可以被撬动的。

沈渡从垛口边走回来,蹲在香案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从函谷关带出来的空白竹简。他用短刀削掉竹简边缘的毛刺,铺在膝盖上,提起从参军那里借来的笔开始写字。老魏在旁边蹲下来举著松明火把给他照明,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竹简,认出了开头几个字——“慕容將军钧鉴”。

“沈爷,你这是要写信给鲜卑人?”

“对。”

“写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写。他知道从长安城送一封信到慕容垂手里,信使需要穿过羌人的封锁线,绕过驪山北麓的鲜卑斥候巡逻区,最安全的路线是走东面的蓝田——蓝田是山区,羌人的兵力覆盖不到,鲜卑人的斥候也不会进山。但蓝田往返至少需要好几天,且山路积雪未化,信使可能被困在山里耽误更久。从蓝田往北进入河北平原之后还需要一匹快马,他手里没有快马——城里的马匹大部分已经杀来吃了,剩下的几匹瘦马连驮伤员都费劲。但他还是要写。这封信必须送到,因为这是撬动慕容垂唯一的机会。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竹简放在松明火光旁边烤乾墨跡,然后用从细作身上搜来的油布把竹简裹了好几层,防雨防潮。他把油布包好的竹简塞进怀里,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阿芷的平安结,红绳被阿木的汗水和血浸得发黑,但编结的纹路还清晰可辨。他把平安结托在手里看了片刻,对老魏说:“去把阿芷叫来。”

阿芷上了城楼之后,沈渡没有立刻说正事。他只是问阿芷会写多少字了,阿木教过她什么。阿芷低著头说阿木哥教她写过名字,还教她写过粮仓门口贴的那些字——“粮”“米”“入”“出”。沈渡把一本新帐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阿芷手里,又给了她一支炭笔。他说这本帐册是给你的,阿木的帐册烧了,但粮仓的帐还要继续记。阿木记到哪里,你就从哪里接著记。阿芷接过来双手抱著帐册贴在胸前,眼泪掉下来砸在帐册的封皮上,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抿著嘴,低下头,用炭笔在封皮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阿木”。然后她抬起头,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问:“沈爷,我能替阿木哥记帐,还能替他做別的事吗?”

沈渡看著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怀里那个油布包拿出来放在她手里,把老魏叫了过来。他让阿芷扮成逃难出城的民女,混在明天一早出城搜野菜的民夫队伍里。老魏带一队可靠的人在城外接应,护送阿芷走到蓝田。到了蓝田之后由阿芷独自带著竹简往北走河北方向,找到慕容垂的营地。沈渡把阿芷的衣襟整了整,又从怀里掏出自己最后一点口粮——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阿芷,一半递给老魏。他对老魏说不要走大道,从驪山脚绕。阿木已经没了,他妹妹必须平安送到,护送到蓝田之后把阿芷交给可靠的嚮导,然后立刻回来。

“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兵,怎么走都是赚的。但这小姑娘——”老魏喉结动了动,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把干饼塞进怀里,转身去点人。

阿芷出发后,沈渡站在城楼上往东边看了很长时间。驪山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山脚下那条小路被枯草和残雪半掩著,远远看去像一条细细的灰线。老魏和阿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那条灰线尽头。他转过头,城外的羌人大营里,攻城锤的影子已经重新在晨曦中显出了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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