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惩恶好似踏微尘 红楼风华志
“咳~”
盛维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位大人是五品待选同知、九省统制王太尉的侄女婿、荣国府嫡出长子贾大人。”
旁人介绍都是先捡著贵重的说,盛维却是故意反著来。
宥阳知县听到一半,那身子就已经躬成了虾米,待听完全部,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礼参拜道:“卑职宥阳知县陈丛云叩见大人。”
贾璉抬起一只手隔空扶了扶,道:“你我並无上下统属,陈知县无需如此大礼。”
陈知县仍旧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抱拳道:“卑职未曾远迎已是失礼至极,如今不过是將功补过罢了。”
这也是个会钻营的软骨头。
贾璉目光转向盛维:“盛老爷今日事忙,就不必在这里陪著我们了——陈知县,起来说话吧。”
“谢大人!”
陈知县这才爬了起来,转过头赔笑道:“陈某留下来侍奉大人,盛老爷自去忙你的便是。”
这笑容里甚至还带了些諂媚。
盛维何曾见过县尊如此情態,一时通体的舒泰爽利,边躬身退到厅外,边琢磨著怎么才能真正搭上这通天的关係。
此前他一心盼著孙志高能反哺岳家,如今见了贾璉的威风……
什么狗屁的宰相根苗,还不如小公爷一根腿毛!
厅內。
贾璉见陈知县半边屁股搭在椅子上,就笑问:“我听说陈知县与那孙志高孙举人相交莫逆?”
陈知县虽不知贾璉为何会参加盛家的婚礼,但这位王孙公子肯定是跟盛家有些关係的。
於是拱手笑道:“孙举人是宥阳文坛的青年俊才,卑职与他一见如故,常有诗文互赠,不敢说是君子之交,但也……”
“一见如故、君子之交?”
贾璉打断他的话,追问道:“那他私纳官妓花娘,以致珠胎暗结,想必陈知县也是赞同支持的囉?”
这件事自然是兴儿打探来的。
而听贾璉口吻,陈知县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情知自己是错拍了马腿。
於是忙又起身弯腰道:“大人,卑职与那孙志高平日只討论些诗词文章,从未涉及內宅私事,若早知道他这般品行不端,卑职断不会与他往来!”
“果真与你无关?”
贾璉冷笑:“他难道没有求你为那官妓脱籍?”
“绝无此事!”
陈知县当即指天誓日道:“若不是大人亲口点醒,我都不知道他竟干出这等丑事!”
呵呵~
果然如此。
本朝是禁止良贱通婚的。
若是私娼,悄悄买断了身契就成,反正官方也没留下记录;但若是官妓,就需要先走官方手续脱去贱籍才行。
大致流程是,先由本地州县长官亲自核准,再由五品以上官员或本地乡绅两人作保,担保『脱籍后安分守己、绝不滋事』。
最后由知府衙门开具执照,这才准许娼妇从良。
若是没有官方批准,就私自纳官妓为妻妾,那就属於『私放官奴、秽乱官箴』。
不过这套流程可没那么容易打通,对於大多数人来说都如同天堑一般。
再加上朝廷纠察不严,所以民间大多就是买下身契走个过场,主打一个民不举官不究。
但若是有身份足够的人,將此事捅到学政面前,管叫那孙志高革去功名,从此断了仕途前程。
贾璉当即吩咐道:“既如此,你將那官妓的贱籍黄册抄录一份,再把老鴇等一干人证拿下,交给我的隨从看管。”
顿了顿,又道:“我只是恼那孙志高无德无行、败坏纲常,与盛家却没什么干係,此事你悄悄的去办,不要惊扰了这场婚事。”
陈知县如蒙大赦,连忙恭敬应下。
於是匆匆到了门外,一边喊自己的亲隨去办贾璉交代的事情,一边暗暗琢磨整件事的由来始末。
他不知贾璉是为表妹出头,只当是盛家与孙志高翻了脸,故意要借贾璉的手毁了他。
由此倒是对盛家大房多了三分敬畏,还专门去找盛维说了一箩筐的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