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这三个字落下，客厅陷入极其彻底的安静。

菲利普眉头微皱，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关於欧洲ngo（非政府组织）如何高效运转的理论，打算用来讚美这位东方天才的慷慨。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说辞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安娜坐在沙发边缘，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她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视线在林渊那张平静的脸上来回扫视。

“林，这让我非常好奇。”安娜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疑惑，“你不愿意把钱交给慈善机构，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你要亲自去把钱发给需要的人吗？”

安娜摊开双手，比划了一个无奈的动作：“可是，我们都知道你现在名气很大，你需要写专栏，需要写小说，还要应付那些起诉你的学者，你的时间极其宝贵，亲自去做这种事，效率太低了。”

马克跟著点头，手里还捏著半截红肠：“是的，林，你一个人的精力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

林渊听完安娜的话，没有急著反驳，他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他身上。

“我的时间確实不够用，所以我不打算满大街去发钱。”林渊的语气依然平缓，甚至带著几分閒聊的鬆弛，“而且，我现在的財富，离那种兼济天下的大慈善家还差得太远。”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人在考虑做大善事之前，必须先完成一个前提。”林渊看著安娜的眼睛，“那就是保证自己身边人的生活质量，父母不用为明天的米麵发愁，朋友不用为了治病而担心钱。这是最基础的生存逻辑。”

“在这个逻辑之上，我才会去考虑社会责任。”林渊收回手，指腹在膝盖上点了两下，“我不会去填那些机构的无底洞，但我愿意把钱花在看得见结果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马克，嘴角带著笑意：“马克，你和安娜难道忘了，前阵子我在学校里，和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在筹备什么事？”

马克愣了一下，大脑迅速运转，隨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上帝，是那个农民工子弟学校！”马克兴奋地喊了出来，声音在客厅里迴荡。

安娜也瞬间反应过来，她捂住嘴，眼底的疑惑被极大的惊讶和讚赏所取代。

“你们看，这就是我认为的最有效的慈善。”林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那些从农村来到北京打工的人，他们在工地上流汗，他们的孩子却因为户口问题进不了公立学校，我出资租下场地，买来课桌和书本，让那些孩子能够上课。”

林渊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日耳曼青年：“我不需要任何机构给我颁发慈善证书，我只看一件事，那就是这笔钱花出去后，有没有具体的孩子坐在了具体的教室里，这是实实在在的改变，不需要任何人去审计。”

客厅里响起低声的討论，汉斯和托马斯对视了一眼，眼中的钦佩难以掩饰，在他们的观念里，东方的慈善总是伴隨著统筹或者虚幻的口號，林渊这种直接从根源上解决教育问题的做法，极度符合德国人推崇的务实精神。

“林，这太了不起了。”安娜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马克之前跟我提过这件事，我也说过，只要学校开课，我非常愿意去给那些孩子做英语外教。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当然，你们想跑也跑不掉。”林渊顺势接下话茬，语调带著幽默，“免费且高质量的劳动力，我绝对不会放过。”

眾人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除了学校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东德小伙子米夏尔突然开口，他的眼神里透著年轻人特有的好奇，“林，你的脑袋里总有那么多让人惊嘆的想法，你还有什么最想做的事情吗？”

所有人的笑声渐渐收敛，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林渊，期待著他能再次拋出一个顛覆认知的宏大计划。

林渊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摩挲，他脑海里闪过出版帝国的构建、影视话语权的爭夺以及千禧年网际网路浪潮的提前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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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现在拿出来说，太过超前，也太过惊世骇俗。

“我想做的事情確实很多。”林渊语气变得认真，但话锋隨之一转，“不过现在都不是拿出来说的时候，饭要一口一口吃。如果时机成熟，我真的准备动手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米夏尔並没有因为这个留白的回答而感到失望，他点点头，顺势转移了话题。

“林，你接下来的几个月，除了应付那些老派学者的官司，还有什么出行计划吗？”米夏尔端正了坐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打算在下个月，花一个月的时间去你们国家的西部走一走。”

西部？

林渊停止手上的动作。

米夏尔继续往下说：“我们在德国的时候，看过很多你们国家著名导演拍摄的电影，那些电影大多在欧洲拿了很大的奖。”

米夏尔皱起眉头，似乎在回忆电影里的画面：“那些画面让人印象太深刻了，风沙，破败的土窑洞，还有穿著棉袄、脸上全是泥土的，他们连吃一顿饱饭都极其困难，眼神看起来很麻木。”

托马斯在一旁连连点头：“是的，我们以前对这些电影深信不疑，认为这就是你们国家除了北京上海之外，最真实的普遍面貌，但是这段时间，我们在北京，还有和你交流之后，我们產生了严重的怀疑。”

“所以我们想背著包，去那些电影里拍过的地方亲眼看一看。”米夏尔看著林渊，“如果西部真实的情况，真的像那些电影里展现得那么可怕和愚昧，那对我们来说，这种割裂感太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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