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真后悔了! 不想攻略的我给得太多了
沈知鱼点了点头,往里走。
办公区不大,四排桌子挤了二十来个人,电脑屏幕上清一色开著ps和ai,有几个人的屏幕上还能看到熟悉的掛机游戏界面。室內的空调坏了,只能靠电风扇吹,但电风扇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整个办公室像一个巨大的桑拿房。
老板的办公室在最里面,玻璃墙,百叶窗拉了一半。
沈知鱼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赵建国今年四十三岁,光头,肚子微凸,穿著一件灰色polo衫。他面前的电脑屏幕开著,是个页游,一刀999的页游。
看到沈知鱼进来,他把网页最小化了。
“小沈啊,来得正好。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沈知鱼说:“我来辞职的。”
赵建国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辞职?怎么突然要辞职?”
“因为私事。”沈知鱼说。
“小沈啊,你在公司也干了快两个月了,我赵建国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清楚。”赵建国靠在椅背上,语气变成了长辈式的关怀:“上个月那个项目的提成还没发,是因为甲方拖款,等甲方款到了马上就发。你现在走,这提成就……”
“提成不要了。”沈知鱼说:“我现在就要走。”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
“《劳动法》规定,正式员工辞职要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你现在说走就走,工作交接给谁?你手里杨姐那个项目的角色立绘还没画完,下周就要交稿,你走了,公司拿什么给甲方?”
沈知鱼的表情很平静:“我这里有那天的录音和视频,虽然视频角度不够好,但是还是能够认出来是你的。你考虑一下。”
“你——”
赵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行,你走吧。”他挥了挥手:“但你记著,沈知鱼,在这个圈子里混,名声很重要。大家都不想鱼死网破!”
沈知鱼背对著他,脚步顿了一下。
“我以后做什么,不劳赵总操心了。”
她推门出去,穿过那条走廊,走过桑拿房一样的办公区。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白瓷砖发黄的写字楼。
路长青在外面车里等著。
他没有下车。一下车,正午的太阳就会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压在头顶上让人睁不开眼。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半躺著刷手机,屏幕上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说妈妈今天的血红蛋白又涨了一点,他回了个“好”字,然后切出去看视频。
算法已经把他忘了,不再给他推食堂宣战哥的后续,取而代之地是一些猫弹钢琴的视频和某个评测博主在讲一款新出的机械键盘。
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他抬头,沈知鱼站在外面,背著那个洗得有些褪色的帆布包,包带上別著一颗黄色的笑脸徽章,已经磨得看不清五官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进来一股热风。
她的头髮扎得很低,碎发被汗粘在太阳穴上,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路长青发动车子,空调重新开始吹冷风。他侧头看了沈知鱼一眼,问:“自由了?”
沈知鱼靠在座椅上,安全带都没系,就那么靠著,像是把身上最后一根绷著的弦也鬆开了。
她说:“自由了。”
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係的事实。
路长青看著她脸上的表情。按理说,刚辞职的人脸上多少会有点什么。放鬆,不舍,迷茫,愤怒,或者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的激动。
但沈知鱼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乾净得像一张刚擦过的画板,连眉头的肌肉都没有皱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银行app的余额页面,27854.33元。
这个数字她在辞职之前就看过无数遍了,小数点后面的两位都能倒背如流,但她还是盯著它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的帐户。
“怎么了?”
路长青把车从路边开出来,方向盘打了一圈,拐上主路。
沈知鱼把手机收起来,侧过身看著他,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路长青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是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才决定吐出来的。
她说:“我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暴雨科技给我发offer,给我打预支工资,刚才法务部门还主动联繫我说愿意帮我处理劳动纠纷。”
沈知鱼掰著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语气里没有惊喜,反而带著一种很深的困惑:“这些都不正常。”
路长青没有说话,等著她继续说。
沈知鱼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包上面,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那颗笑脸徽章的边缘。
她说:“我不知道这么一个公司是只对我这样还是对所有员工都这样。如果是只对我这样,那那还好点,如果是对所有员工都这样——”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路长青,眼睛里有一种很乾净很直接的坦诚:“那这个行为很不好。”
路长青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他忽然觉得沈知鱼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换了任何一个人,遇到暴雨科技这种待遇第一反应肯定是高兴,第二反应是担心自己能不能通过试用期,第三反应是赶紧去网上发帖说遇到了神仙公司。
但沈知鱼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行为很不好”。她不是在担心自己,她是在担心这家公司。
“怎么不好了?”路长青问。
沈知鱼把帆布包的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鬆开,又绕了一圈。
她说:“公司给员工发工资,是因为员工创造了价值。公司帮员工处理劳动纠纷,是因为员工的权益受到了侵害,公司有责任站出来。这些都没问题,但问题是,暴雨科技给的太多了。工资这一条,如果每个新员工入职的时候都提前发,甚至练还没入职的那个月的工资也发,公司的现金流压力会很大。法务部门帮员工处理劳动纠纷,一个员工还好说,如果是很多个员工呢?十个?一百个?法务部门的人手够吗?外部律所的费用扛得住吗?这不是对员工好不好的问题,这是公司运营能不能持续的问题。”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说得很有条理,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些帐算过很多遍了。
路长青听著听著,忽然觉得李诗情给沈知鱼定的“原画师”岗位可能定低了,这个人去做项目管理或者財务审计,大概也能干得很好。
沈知鱼说完了,看著路长青,等他回应。
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不是那种水汪汪的亮,是那种盯著一个东西看的时候会聚光的亮。路长青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在等他给她一个解释,或者说,她在等他把这件事转达给暴雨科技的“管理者”。
路长青没有马上回答。
他確实觉得沈知鱼说的有点道理。
於是他把车靠边停下,拉了手剎,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沈知鱼以为他在思考,没有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路长青不是真的在思考。
他在脑子里调出了系统界面,找到暴雨科技的资產详情页面,点开了適应性调整的详细说明。之前具现暴雨科技的时候他只看了个大概,知道註册资金五百亿、员工十万人、附带秘书李诗情,具体的运营数据没有细看。现在沈知鱼把问题摆到了檯面上,他才发现这確实是个问题。
如果暴雨科技的运营政策失常,很快破產,那具现它就有些不划算。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暴雨科技的详情页面適应性调整那一栏里写著一段话,大意是:基於宿主所在现实世界的经济环境和行业平均数据,暴雨科技已完成適应性调整,所有岗位的薪资水平和福利待遇已匹配至合理区间。
具体而言,暴雨科技后续將陆续扩充至十万人规模。公司所掌握的很多专利的利润相当可观。適应性调整后的数据是:公司每天净收益约五亿人民幣,折合每人每天创造的价值约两万五千元。
路长青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每人每天两万五,一个月就是七十五万,一年就是九百万。而暴雨科技给原画师开的工资是一万八一个月,加上各种补贴和福利,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多。一天的价值发工资,剩下的全部是利润。
系统单独列了一条高管薪资说明,包括全部高管的工资在內,不再额外开展业务的情况下,公司都能稳定运营。
路长青把系统界面关掉,睁开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先具现公司了。
要是早点把暴雨科技弄出来,苏晚晴妈妈的八十万手术费根本不用他卖车。直接让苏晚晴跟暴雨科技签一份劳动合同,以员工直系亲属重大疾病补助的名义把钱打过去,正规公司,合法流程,系统出钱,他一分都不用掏。
汤臣一品不用卖,奥迪rs7不用卖,他甚至不用亲自出面,让李诗情安排一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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