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正月初四这天 寂静的冬天
张建勛睡得晚,他一直在想著周诗云。一方面他希望她能来这里,以好畅聊一番;一方面又不想让她来,怕万一王春来贸然到这儿,那样就解释不清了。
因为想心事同时有一点渴望,直到晚上十点多他才睡去。第二天起来后,张建勛吃过早饭收拾利落后就把炕烧了,又把炉子调旺,於是这不大的值宿室就暖意融融。
九点多时,周诗云果真领著小外女进来了。周诗云一进来先到办公室看了一看,然后才到值宿室。看见这屋子被收拾得纤尘不染,不禁嘖嘖赞道:
“可不像跑腿窝棚,还挺乾净呢。人都说爱乾净的男人没好命,我看有点道理。”
“我的命就不好,爹妈都没活过五十,说个媳妇早早离开了人世,没有留下一儿半女。不过,这和和爱乾净没有什么关係。我可不是爱乾净的人,知道你今天要来我才收拾得比以往天利索一点。”
“那可不是,上班的时候我就看你爱乾净。”
“那是因为上班,我得给別人看,要不然他们该说我邋里邋遢埋啦咕呔。”
“你的意思是放假只有自己的时候你就不收拾了,因为没有人看?我才不信呢,爱乾净的人永远会收拾利索的,要不然自己看著不舒服。”
“还行吧,马马虎虎,我不是特別爱乾净的人,也不是邋遢的人。说实话,劈片儿的我看著心里难受,咋累咋不愿动弹也得收拾。”
周诗云原先坐在炕头的边沿上,现在他往炕梢挪动,边挪边说:“你这炕烧得也太热了,还生著炉子,你要摊煎饼啊?梦晴,过来,別去那屋,那屋冷。”
小外女听到周诗云的呼叫回来了,她贴近周诗云的大腿说:“二姨,那屋有一个箱子。”
张建勛猜想她可能说的是那个风琴,就道:“梦晴,你是不是想玩呀?”
小外女看著张建勛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周诗云。周诗云道:
“想玩就戴上帽子,別冻著。”
张建勛穿鞋下地,说:“我陪著梦晴上办公室玩一会儿吧。”
张建勛领著小外女到办公室后,掀开脚踏琴的盖子说:“我在下边踩你在上边按,按这个白毽子或者黑毽子。”
这个脚踏风琴已有四十多年的歷史,完全是古董般的存在,漆面已经斑驳,有两个按键塌陷下去。琴盖上东方红三个字模糊不清,显示出岁月的无情。
张建勛一下下有节律的地踩下面的踏板,小外女纤小的手指胡乱地按著,於是这风琴便发出杂乱无章的乐音。
二十几分钟后,小外女大概觉得玩儿风琴也没什么意思,就转身回到值宿室。张建勛跟在小外女的身后回到值宿室时,见周诗云侧身躺在炕梢,头枕著胳膊。张建勛急忙拿出一个枕头,推给周诗云道:
“枕上胳膊多累的慌啊,枕枕头。我的枕头不埋汰,这个枕头我也不枕。”
周诗云枕上枕头,平躺著说:“热炕烙腰眼可好了,我在妈家就愿意这样躺著。你看你多好,用电不花钱,烧煤不花钱,还有一车苞米瓤子烧炕。”
张建勛笑道:“我现在就是米麵得花钱买,其余的都是现成的。赵红光不是把校田地都卖了嘛,买地那家打完苞米都会拉来一车苞米瓤子,可劲烧。”
周诗云侧身,看著张建勛说:“赵红光把地都卖了,应该是不少钱,可他除了在教师节给咱们发点钱吃几回饭以外,也没看到学校添什么东西呀。都他贪污了,比秦大花还能搂。”
“那不干咱的事,咱只关心工资到没到手。哎,诗云,你啥时候回家呀?”
“回家?回他妈家还是回我家?”
“回你家唄。”
“我都不想回家,看著王春来就闹心。”
“可是总得回去,不管你闹心不闹心。”
“你都不知道,这王春来可气人了。咱们放假的第三天也不是第四天,他要吃尖椒干豆腐还是手工的。他要吃,我就买唄。等我做完了,他吃时说这干豆腐不好吃,硬撅的。我说我不会做,我又不是厨师。他说杨艷秋做的好吃,你应该跟他学学。我就问他,你咋知道杨艷秋做的好吃呢?他说是我说的。我就说杨艷秋做的好吃,你就跟杨艷秋过去唄。王春来听完这话急眼了,啪的干豆腐倒进垃圾桶里。我也没说啥呀,是笑著说的,他还急眼了。这犊子玩意!”
张建勛听完笑了,说:“这真是一件小事,你说的也不算过分,是玩笑话,他真不该急眼。”
“就是呢,当时我也急眼了,就和他吵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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