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藏拙 春秋炼气士
这一番话说完,堂上几个质子,脸色都不大好看。
罕信坐在案后,把这话听在耳里,心里却动了一下。
云梦君这话,说得难听,却没有一处是假的。
座中这些人,確实道脉平平,確实娘家无人。
若不是这样,谁会被自家送出来,押在异国做质子?
可也正因这样,他们才更要抓住这云梦学宫的机会。
道脉平平,娘家无人,出身又是质子,这一辈子,本就没什么指望了。
云梦学宫,是这些人眼里头,唯一一条能改命的路。
正因走投无路,才更要爭。
这道理,堂上不少人心里都转著。
於是这席上,你一言我一语,辩了起来。
眾人各自寻著由头,想说动云梦君。
可云梦君一一驳了回去,座中无人能说得过他。
席间一个年长的质子,鬢边见白的那位,起身拱手,语气恳切。
“公子,在下还有一问。在下听闻,这云梦学宫,並不只收楚国的子弟。便是別国的庶民,只要根骨可造,也能入学宫修行。”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分明:“同是外人,何以厚此薄彼?这一节,莫不是有失公允?”
这一问,问得在理,堂上几人都看向云梦君,等他如何作答。
“这话问得好。”
云梦君听了说道:“熊岐便与老丈说个明白。別国的庶民,確是能入我云梦学宫的。这里头的缘故,与诸位质子,不是一回事。”
“楚国的庶民,若往別国去修行了,那是楚国留不住自家的国民,是熊岐与楚国的不是,熊岐认这个理,自认不如人。”
“反过来,別国的庶民,若在我云梦学宫修成了炼气士,又情愿留在楚国,那楚国便赐他良田,给他土地,把人留下来。”
他看向那年长质子,语气平平:“可诸位不一样。诸位是质子,出身王公贵族,身后是各自的邦国。两国一旦交恶,或是质期一满,诸位是必定要回去的,断没有留在楚国的道理。”
“楚国费心费力栽培了诸位,到头来,人是別国的人,本事也带回別国去了。这般亏本的买卖,你说,我熊岐做得做不得?”
那年长质子被说得哑口无言,怔了片刻,嘆了口气,坐了回去。
堂上又静了下来。
眾人辩来辩去,竟没有一个能驳倒云梦君的。
眼看这入学宫的指望,要落空了。
罕信坐在案后,把这一来一去都听在心里。
他本是打定主意藏拙的。
姐姐的话,言犹在耳,叫他万莫出头,藏拙才能保命。
可眼看这一条路就要断了,他心里那一簇火,到底按不住。
云梦学宫,是他眼下唯一的机会。
这门一旦关死,他往后修行,便再无门路。
罕信定了定神,端起案上的酒,起身离案。
他朝堂上拱手,举杯说道:“公子,在下罕信,亦有一言。”
云梦君看了他一眼:“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