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鹿 春秋炼气士
车在学宫门外停住。
眾人下了车,那御者也不跟进去,只把车留在门外,自寻了荫凉处候著。
罕信隨著姜缓往里走。
一进门,方知这学宫不是寻常的院落,门里头又是门,墙里头还有墙,一重套著一重,望不到尽头。
姜缓在前头引路,说白鹿台在学宫深处,须得走一程。
这一程走得不短。
罕信起初还数著过了几道门,数到后来,也懒得数了。
脚底下的路换了好几样,先是青石板,后是石子铺的甬道,再后来是夯得平整的土路,两旁植著高木,荫翳蔽日。
日头在头顶移了好大一截,他粗粗估摸,这一走,竟走了两个时辰。
光这脚程,便知这学宫有多大。
一路行去,所见的,皆是修行的景象。
有三五个学子围坐在一处树荫底下,各执一词,爭得面红耳赤,爭的是某一桩道理,又有人在空地上盘膝而坐,双目微闔,四下的灵气往他身上匯拢,肉眼瞧不真切,只觉那一片地界的气,比別处稠些。
往边上去,是一片片的灵田。
田里种的不是寻常稻麦,是些泛著光的草木,有人提著木桶往田里浇灌,桶里盛的也不是凡水,是一种淡淡发亮的液汁。
更远处,圈著几头灵兽。
罕信看不出是什么物类,只见那兽形貌古怪,毛色斑斕,被绳索繫著,温温驯驯地臥在圈里。
时不时的,头顶掠过一道影子。
罕信抬头看,是个炼气士,脚不沾地,凌空御风而过,衣袂在风里鼓盪,转眼便没了影。
这般人物,在这学宫里来去寻常,竟没人多看一眼。
这是炼气士修行的圣地。
姜缓边走边说话。
这位齐国公子,一路当起了引路的,也当起了说书的。
“子文,你可知这云梦学宫的来歷?”
罕信摇头。
姜缓便讲了起来。
“这学宫的前身,说来话长。当年武王伐紂,有一位截教的白鹿仙,在此地设了一处道场,讲道传法。他讲道用的那一座高台,便唤作白鹿台。”
诸稽郢在旁听著,插了一句:“截教?那是上古的仙家了。”
“正是。”
姜缓道,“上古之事,真假难辨,姑且听之。”
他接著往下说。
“后来武王得了天下,分封诸侯。楚国的先祖,便分到了这云梦泽。只是那时候的云梦泽,可不是如今这般光景。”
“那时这一带,水患连连,年年泛滥,又有毒雾瘴气,人住进去,十个里头活不了几个。是楚国的先祖,带著无数炼气士,披霜露,斩荆棘,一寸一寸地治。”
姜缓说到这里,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治的是什么?治的是这天地之气。水气太盛,便引它,导它,泄它。瘴气太重,便一点一点把它涤清。如此篳路蓝缕,櫛风沐雨,数十代人下来,才把这云梦泽治得水草丰茂,土壤肥沃。”
“也正是在治水开荒的时候,先祖们意外掘出了这一座白鹿台。”
罕信听著,心里头记下了。
这一段与他前世所知的楚人篳路蓝缕、以启山林,倒有几分像。
只是这世道多了一个气字,治水开荒,治的便不止是水土,而是那天地之气。
说著话,前头的景象一变。
“前面就是白鹿台了。”
姜缓说道。
眾人隨他的话望去。
只见山川殿宇之间,一座白玉高台高高耸立。
那台由通体白玉砌成,在日头底下泛著温润的光。
台身上雕著诸多图案,有云气,有风雷,有些纹样罕信认不出,看著像是某种道法演化的形状。
罕信望著那高台,背上忽然一动。
起初他以为是伤口,定了定神,才察觉动的是体內的道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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