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执圭 春秋炼气士
“这枚玉,是咱们在楚国唯一的底牌了。当初带它出来,原是留著两国交锋的时候用的。真到了那一日,持它去求那位夫人,换一条逃亡活命的生路。如今若是用了……”
她话没说完。
“吾意已决。”
蘅芷摇了摇头。
就这四个字。
靖姬怔住了。
罕信握著掌心那枚玉,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性子软,这他是知道的,如今说出吾意已决,想必是母亲早就把这笔帐,在心里算清了。
真到了郑楚交兵的那一日,质子是头一个梟首示眾的。
那时候持玉登门,求的是什么?
求人家冒著窝藏敌国质子的干係,违逆王命,帮著一家三口逃出楚国去。
一桩陈年的救命之恩,押得动这么重的注么?那是把全家的性命,押在人心上。
倒不如现在用。
眼下楚王刚下了令,开了学宫给各国质子,正是要在列国跟前立怀柔之名的时候。
这当口,一位执圭夫人照拂一个质子,顺的是王上的意思,不担半分干係,反倒落一个念旧守信的好名声。
人情用在这时候,对方顺水推舟,成全的指望,大得多。
这一层,母亲看透了。
他也看透了。
独姐姐还没转过这个弯来。
她心里装著的,还是那个逃亡的日子,还是那条留到最后的退路。
蘅芷不等靖姬再说,又起身进了里屋。
这一回出来,手里捧著一个木匣。
她把木匣搁在案上打开,里头是几样首饰,一支玉笄,一对玉珥,一只玉鐲,还有两枚环佩。
“这些,是娘的全部家当了。”
蘅芷道:“你拿去换些像样的物事。登人家的门,不好空著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年那位夫人,伤的是腹部。这伤落了病根,碍著生养,多少年没有动静,直到三年前,才诞下一子。”
罕信听著,把这一桩记在了心里。
“孩儿记下了。”
靖姬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
罕信看得出来,姐姐想说的是,这些首饰若都给出去了,日后真要逃亡,连一点盘缠都没有了。
可她到底没说出口。
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罕信,嘴唇动了动,慢慢闭上了。
或许她也瞧出来了,母亲与弟弟这娘俩,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等那个逃亡的日子,把信物家当给得乾乾净净,半点后路不留。
屋里又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靖姬抬起手,把自己腰间那枚玉佩,解了下来。
她把玉佩放在罕信面前,推了过去。
“拿著罢。”
“往后我们全靠你了,弟弟。”
罕信一愣。
他看著案上那枚玉佩,又抬眼看姐姐。
靖姬已经低下头去,扒拉著碗里的稻饭,不看他。
罕信把玉佩收了。
掌心里,母亲的玉,姐姐的玉,搁在一处。
他心里头转著念头。
得赶紧挣钱。
头一桩,给姐姐买一颗开脉丹,这话他许过两回了,到如今还是空的。
再一桩,他自己。
如今在开脉境上,引的是天地间游离之气,全凭笨功夫乾熬,倒还勉强修得动。
可一旦到了炼气境,成了炼气士,要採气入丹田,要炼化精气,诸般资粮,样样都得买。
没有钱,修为便要卡死在那一道坎上。
鱼凉了,羹也温吞了。
三个人各自扒著饭,谁也没再开口。
罕信坐在这沉默里,心头火热。
母亲把藏了半辈子的信物给了他,把全部的家当给了他,姐姐拦了,劝了,到末了,把自己身上唯一的玉也解了下来。
她们都支持他,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