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完毕，董玉微微頷首，提点道：“对於你们这种身具上等道脉的学子而言，修行这重在水磨工夫的开脉经，其实並没有什么难以逾越的关隘，只要按部就班地吸纳精气，破开穴壳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唯独这方术中的演字诀，乃是探究天地灵气本质的敲门砖，这是纯粹依靠个人悟性的东西。想要从大成跨越到圆满，必须得时常静坐冥思，苦苦参悟那一丝灵光。”

“这悟性一说虽看似虚无縹緲，实则也是建立在勤学苦练的基础之上的。只有经过成千上万次的演练，將法术的施展化作身体的本能，才能在某个福至心灵的瞬间，抓住那转瞬即逝的道韵，从而踏入圆满之境。”

屈、斗二人皆躬身，道：“学生受教。”

在这两位拔尖的子弟之后，董玉接著测试了其他的楚国贵族子弟。

这些人的道脉品级大多在黄字甲等与玄字丙等之间，成绩便显得中规中矩。

他们基本上都是总共开启了两条支脉。

隨后便轮到了那些饱受资源与天赋困扰的各国质子们。

这些质子的检测过程显得颇为漫长。

他们依次上前，展露出的修行成果参差不齐。

其中有两名质子，凭藉著咬牙死撑的毅力，成功开启了人生的第一条支脉。

董玉查验过后，罕见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毫不吝嗇地对他们进行了口头夸讚，称许他们的心志坚韧。

至於其他大部分的质子，虽然未能开启完整的支脉，但也都在各自原本的基础上，艰难地多衝开了八九个穴壳，距离贯通支脉仅有一步之遥。

而在方术考核环节，这些质子们的演字诀，大多也只是堪堪达到了小成的境界，勉强能够如臂使，距离大成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时间缓缓流逝，终於，董玉拿起了名册，叫到了罕信的名字。

罕信稳步上前，隨手翻动掌心，一团炽烈纯粹的火焰在指尖升腾而起，火候掌控得精准稳当，正是大成之境的演火之术，他仅是展示了一瞬便將其收起，动作利落。

董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確认了他的方术境界乃是大成，不过理解比斗屈二人要深的多。

董玉伸出手指，一缕清光探入罕信的经脉之中，仔细查探其穴壳的贯通情况，这一探之下，董玉发现罕信体內已经贯通了三条完整的支脉。

董玉的面色依旧保持著为人师表的沉静，但那搭在罕信腕上的手指，却不可察觉地微微停顿了一瞬。

三条！

这意味著，在上个月只开通一条支脉的基础上，罕信这一个月下来，成功开了两条全新的支脉！

这等夸张的修行速度，已经完全超越了他本身道脉品级所能达到的极限，生生地比肩了身具玄字甲等道脉的屈成！

董玉收回手指，目光深邃地注视著眼前神色平和的罕信。

他身为修为高深的大修，深知修行一途虽说勤能补拙，但天赋的鸿沟绝不是单凭拼命就能完全填平的。

哪怕一个黄字丙等道脉的修士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地修行，拼命努力、不眠不休地熬日子，但受限於经脉的宽度与吸收的效率，绝对做不到这般骇人听闻的破关速度。

“怪不得……”

董玉在心中暗自感嘆。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个月景阳將军凯旋那日，罕信立於飞舟之上，面对满天大修与权贵，吟出“莫道残躯天可负，风雷吐纳勒春秋”那般充满豪情与自信的诗句。

一个顶著垫底火脉、又在异国为质的少年，何来这般的自信，敢说那风雷吐纳、勒石春秋的话？

如今看来，不仅仅是因为他心志坚毅，想来罕信的手中，必定还掌握著某种不为人知、能够大幅提升修行效率的隱秘底牌，或者是某种逆天的造化，可以弥补道脉上的巨大缺陷。

不过董玉深知修士各有各的机缘与秘密，他並没有顺著这份猜疑去刨根问底，反倒是在面上露出了讚许的神色，当著全堂学子的面，著重夸讚罕信日夜不輟的勤奋与远超常人的毅力。

他深知修行界中，探究他人隱秘乃是大忌，容易结下解不开的因果仇怨。

罕信既然是他的学生，只要行的不是邪魔外道，他便没有刨根问底的理由。

“罕信。”董玉的声音在讲堂內清晰地响起：“开脉三条。这一个月来，你成功开启了两条支脉。这等修行速度，已然与玄字甲等的同窗並驾齐驱。”

他稍作停顿，加重了语气，对著全堂的学子说道：“为师每日皆观你於堂內静坐修行，你心无旁騖，日以继夜，那份远超常人的勤奋与坚韧，大家有目共睹。这世上，天道酬勤，你今日的成绩，便是对你无数个日夜苦修的最好回报。”

堂內的气氛在董玉宣布罕信成绩的那一刻，凝滯了短暂的几息。

无论是那些心高气傲的楚国贵族子弟，还是那些原本同病相怜的各国质子，尽皆被罕信这恐怖的修行速度所震撼。

在他们这些並不知晓內情的学子眼中，罕信的道脉天赋是清清楚楚的黄字丙等，是整个学堂里垫底的存在。

那么他能够取得比肩中上等道脉的成就，唯一的解释便只有董玉口中所说的“勤奋”二字。

在他们这些不明就里的同窗看来，这完全是因为罕信太过努力了，他们亲眼见证罕信白日里在堂內藉助清光修行一整日，夜晚又去工坊做工兼顾修行，他们认定罕信就是纯靠这种不要命的努力，硬生生肝出了如此惊人的进度。

四座皆默然生敬。

一时之间，堂內的学子们对罕信的敬佩之情愈发深重，那是一种对不屈服於命运、以凡人之躯对抗天定根骨的强者的由衷敬仰。

罕信站立於这满堂的敬意之中，谦逊地向著董玉躬身行了一礼，隨后稳步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斗班凑了过来，低声道：“子文，你这进度，我可比不上。我是地字甲等的根骨，这一月开了六条支脉，看著比你多，可你那是黄字丙等的火脉，能开成两条，这中间费的功夫，怕是比我多上数倍。”

屈成也道：“正是这话。同样开两条支脉，我是玄字甲等，顺顺噹噹便成了，你是一窍一窍熬出来的，这一份苦功，我是服了。”

姜缓在旁笑著道：“我先前便说过，子文你日后必能一飞冲天，这才两个月，你便从一个垫底的火脉，修到了与斗班、屈成比肩的地步。”

罕信听著眾人这一番话，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