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你爸?程家湾那个懒汉? 被卖配阴婚?四岁崽带痞爹杀疯了
认识了,有了孩子,然后——然后什么?
顾砚秋回了程家湾,女人留在了城里?还是別的地方?
现在女人死了,孩子被外婆卖去配阴婚,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跑了一百多里路来找这个爹。
而这个爹,压根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程福来越想越觉得窝囊。
不是替念念窝囊,是替顾砚秋窝囊。
你好歹是个男人,有了孩子你不知道?女人生了死了你不管?
懒成那个德行,连自己的骨肉都丟了。
班车在土路上顛簸了一个多时辰,到了青河县南边的一个小镇——柳河镇。
程福来拍了拍念念的肩膀。
“丫头,醒醒,到站了。”
念念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瞬间的惊恐——那种从噩梦里被惊醒的惊恐。
但只是一瞬间。
她迅速环顾四周,认出了程福来,认出了车厢,然后慢慢鬆开了攥成拳头的手。
“到了?”
“到柳河镇了。从这儿到程家湾还有三十里山路,今天怕是走不到了——”
“能走。”念念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铁打的倔强,“走到天黑我也走。”
程福来看著她那双倔强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丫头,我跟你说个事,你別往心里去。”
念念看著他。
“你爸……顾砚秋……”程福来斟酌著用词,但他是个直性子的人,兜了两个圈子还是直说了,“在程家湾名声不太好。人家都说他是个懒汉,不干活,不著调。”
他本以为念念会害怕,或者失望。
但小丫头的表情没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著纱布的手指,嘴唇动了动。
“我妈妈让我找他。”
就这一句话。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没有慌张。
我妈妈让我找他。
所以我就找他。
程福来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了。
他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窝头,掰了一半递给念念。
“吃。山路难走,吃饱了才有劲。”
念念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窝头又干又硬,咯得嗓子疼。
但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从柳河镇到程家湾不通班车,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沙石路,顺著山沟往里钻。
程福来在镇上找了个赶牛车的熟人,搭了辆运柴的牛车。
牛车晃晃悠悠,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但念念不嫌慢。
她坐在牛车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
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
两边的崖壁上掛著冰凌子,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偶尔几只灰喜鹊从光禿禿的树枝上飞起来,呱呱地叫。
念念看著这些,一声不吭。
程福来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
牛车吱吱呀呀地走著,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夕阳西斜的时候,念念突然开口了。
“程爷爷。”
“嗯?”
“你为啥帮我?”
程福来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愣了一下,回答倒是快:“看你可怜唄。”
念念摇了摇头:“赵婶子也说看我可怜。周伯伯嫌麻烦,但还是带了我。你也嫌麻烦,但你也带了我。”
她抬起头,看著程福来的侧脸。
“大人们都说可怜,但可怜不是帮人的理由,对不对?”
程福来的手停了。
他转过头,看著这个四岁半的小丫头。
她的脸上还带著伤,棉袄太大了罩在身上像个面口袋,头髮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不是四岁孩子的眼睛。
那是被生活提前催熟的、过早懂事的、让人看了心酸的眼睛。
“因为……”程福来的声音忽然粗糲了,像砂纸在磨,“我以前也有个孙女。跟你差不多大。”
他没有再往下说。
念念也没有再问。
牛车继续往山里走。
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山影拉得老长。
再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是程家湾了。
念念坐直了身体,两只手紧紧地攥著衣角。
爸爸。
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