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教规矩?她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被卖配阴婚?四岁崽带痞爹杀疯了
“你既然到了我们顾家——我不管你是哪儿来的、你妈是谁——到了这个门里,就得懂规矩。”
念念没说话。
“在我们顾家,小孩子要听话!长辈说话不许顶嘴!叫你干啥干啥!”
王桂芳的声音拔高了,鞋底子在桌面上“啪”地拍了一下。
“你別以为你小就能白吃饭!你爸爸是个废物,挣的那点工分还不够塞牙缝的。你既然来了,就得给家里做贡献——扫院子、餵鸡、洗碗、挑水,哪样都不能少!”
念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两只小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微微蜷著——这是一个隨时准备挨打的姿势。
但她没有低头。
她平静地看著王桂芳。
这种平静让王桂芳莫名地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小孩——顾家村里几十户人家的孩子,挨骂了不是哭就是跑,胆子大的顶两句嘴,胆子小的缩成一团发抖。
但从来没见过一个四岁的丫头——被训了之后,既不哭也不顶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你。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口深井。
你往里面看,看不到底。
看不到害怕,看不到委屈,甚至看不到恨——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像是在说:你训完了吗?训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王桂芳的嗓门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她总觉得自己那套训人的法子,在这个丫头面前使不上劲——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著力点。
就在这时候,里屋的门帘一掀,一个小丫头端著半碗玉米糊糊走了出来。
顾小荷。顾砚春和孙秀芬的闺女。
五岁,白白胖胖的——在这个年代能白白胖胖,说明在家里是吃得上嘴的主。
圆脸盘子,头髮扎两个小揪揪,穿著一件花棉袄,手里的碗里除了玉米糊糊,还有一块褐色的东西——红糖。
红糖在一九六四年的农村,是过年才捨得用的金贵东西。
顾小荷走出来的时候,先是看了念念一眼,然后像是被这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陌生小丫头嚇了一下,往王桂芳身边靠了靠。
“奶奶,她是谁呀?”
王桂芳伸手把顾小荷揽到身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凶煞变成了慈爱——那个转换之快,念念看在眼里,心里突然很冷。
赵氏也是这样。
对外人的孩子一张脸,对自己疼的孩子另一张脸。
翻得比翻书还快。
“这是你二叔从外头捡回来的野丫头。”王桂芳浑不在意地说。
捡回来的。
野丫头。
念念的睫毛动了一下。
顾小荷听了这话,胆子大了起来。她端著碗,走到念念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故意从碗里捏起那块红糖,放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
嚼得很响。
一边嚼一边斜著眼看念念。
“这是我奶奶只给我吃的,你没有。”
五岁的小丫头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从大人那里学来的优越感——不是天生的,是被教出来的。
被王桂芳教出来的,被孙秀芬教出来的。
院子里的老母鸡“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什么。
念念看了顾小荷一眼。
然后她淡淡地说——
“谢谢,我不喜欢吃甜的。”
四个字。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但这片羽毛落下来的时候,顾小荷嘴里的红糖好像突然变了味。
她愣住了。
她准备好了对方会哭、会求、会眼巴巴地盯著自己手里的糖——她以前在村里跟別家小孩炫耀的时候,对方都是这个反应。
但这个瘦小的、身上脏兮兮的、额头上缠著布条的丫头,连看都没怎么看那块糖。
就好像——那块糖不值一提。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乎。
顾小荷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困惑。
王桂芳的眉头拧了一下。
她看著念念那张小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乾裂,手上缠著纱布,身上穿的棉袄打了好几个补丁,脚上的布鞋大出两號——这分明是一个吃不饱穿不暖、受尽了苦的孩子。
但这个孩子说“不喜欢吃甜的”。
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平静。
王桂芳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心软,她这辈子不知道什么叫心软——是一种……不安。
这个丫头不对劲。
四岁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
四岁的孩子应该馋嘴、应该贪吃、应该看到糖就走不动路。
这丫头的眼睛里没有这些东西。
她的眼睛里只有一种王桂芳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已经把世上最苦的东西都尝遍了,甜不甜的已经无所谓了。
灶房里传来脚步声。
孙秀芬从灶房的门帘后面冒出半个脑袋来。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看好戏”的表情——她本来等著看念念在婆婆面前出丑,等著看她哭鼻子、跪地上求饶。
但她等来了什么?
“谢谢,我不喜欢吃甜的。”
孙秀芬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缩回灶房里,手里搅著锅里的玉米糊糊,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这个丫头不简单。
不是那种好拿捏的角色。
四岁半——四岁半就能说出这种话、用这种眼神看人。
这种丫头要是长大了,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孙秀芬搅糊糊的手慢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顾砚秋从外面领回来的不是一个累赘——是一个麻烦。
堂屋里,王桂芳“哼”了一声,把鞋底子又拍在桌上。
“少跟我耍嘴皮子!我不管你喜不喜欢吃甜的——从今天起,院子你来扫,鸡你来喂,碗你来洗。听见没有?”
念念看著王桂芳。
三秒钟。
然后她点了下头。
“好。”
一个字。
不多不少。
不卑不亢。
王桂芳被这个“好”字噎了一下——她本来准备了一整套后续的咒骂,等著念念反抗或者哭闹,然后她好借题发挥连顾砚秋一起骂进去。
但这个丫头说了一个“好”。
她接受了。
没有条件。没有討价还价。没有委屈巴巴的眼泪。
就是——好。
你让我扫院子,好。
你让我餵鸡洗碗,好。
她的態度平静得像在说:这些事我都干过,不算什么。
王桂芳第一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在教训一个四岁的丫头,但教训完之后,觉得说不上来谁贏了。
念念转身往外走。
走到堂屋门槛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奶奶,扫院子的笤帚在哪里?”
王桂芳愣了两秒。
“院墙根靠著呢。”
念念“嗯”了一声,迈过门槛,出去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小荷还端著碗站在原地,嘴里的红糖已经化完了,但她好像忘了嚼。
王桂芳盯著念念出去的那道门看了半天。
“这丫头。”
她嘀咕了一句。
声音里的那股子凶悍,压下去了几分。
不是被打动。
是被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搅得心里不太安生。
院子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念念已经找到笤帚了。
一把比她还高的竹笤帚,她两只手抱著,在院子里一下一下地扫。
动作很慢——她的手上还缠著纱布,握笤帚的时候会疼——但每一下都扫得很认真。
灶房窗户里,孙秀芬把脸凑在窗欞上,看著院子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她的眼神变了。
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忌惮。
这个丫头——以后得盯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