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三十里夜路!命是自己跑出来的 被卖配阴婚?四岁崽带痞爹杀疯了
不敢跑。
怕摔。
山路上有石头、有树根、有冻裂的土坑。
白天走都得小心,夜里跑起来摔一跤,能把牙磕掉。
她走得快。
儘可能快。
两条腿迈得飞快,胳膊甩得幅度很大——像爸爸走路的样子。
她学不来步子大,但频率可以快。
走了大约一刻钟——村口的灯火彻底看不见了。
前面是一片槐树林。
黑的。
月光被枝丫切碎了,洒在地上,像一片一片的碎骨头。
“呜——”
风从山沟里灌上来。
树枝摇晃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像有人在咬牙。
念念的手指攥紧了棉袄前襟。
她想起了外婆家那个黑屋子。
想起了马车。
想起了被绑住手脚塞在麻袋里的感觉。
怕。
怕得后背发凉,汗毛竖起来。
但脚步没有停。
低著头,盯著脚下的路——一步、两步、三步——数著步子走。
数到一百步,换一口气。
数到两百步,咽一口口水。
往前走。
只能往前走。
身后是王桂芳。是媒婆。是“二十块钱”。
前面是爸爸。
——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棉鞋底磨薄了。
右脚的鞋底先磨穿——石子“硌”的一下扎进了脚心。
念念“嘶”了一声,蹲下来,把石子抠出来。
脚底板热乎乎的——是血。
她把右脚的棉鞋脱了,从棉袄袖子上咬了一条布下来,缠在脚上。
穿上鞋,继续走。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木,像两根棍子杵在地上。每迈一步,膝盖都在发抖。
她摔了四跤。
第一跤摔在下坡的弯道上——手掌蹭破了皮,嘴里磕了一嘴泥。
第二跤摔在一个暗沟边上——差点滚下去,一只手抓住了沟边的草根,把自己拽了上来。
第三跤摔在一段碎石路上——膝盖磕在石头角上,疼得她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第四跤——她不记得是怎么摔的了。
只记得醒过来的时候,脸贴著冰凉的地面。
嘴角有血。
撑著泥地,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棉袄前襟上全是泥。
棉裤的膝盖磨破了,露出里面发灰的棉花。
她晃了一下。
稳住了。
从兜里掏出那半个红薯,咬了两口。
红薯冻硬了,咬得牙根发酸。
但肚子里有了东西,腿就没那么抖了。
继续走。
——
天蒙蒙亮的时候,念念看见了一排瓦房。
瓦房前面有一块平地。
平地上停著两台拖拉机。
拖拉机旁边立著一根木桿子,杆子上掛著一块木牌——
“白杨公社农机维修培训班”。
念念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到了。
她扶著墙,一步一步挪到了宿舍门口。
门关著。里面有鼾声。
抬起手——那只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的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篤……篤……”
轻得几乎听不见。
力气用完了。
“篤……”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
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探出半个脑袋——不是顾砚秋。是隔壁铺的室友。
“谁——大清早——”
他低头一看。
一个小丫头。
脸冻得发紫。嘴上有血。
棉袄棉裤上全是泥。
鞋子烂了一只,脚上裹著一条带血的布条。
“找、找我爸爸……”念念的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来。
“顾、顾砚秋……”
室友愣了两秒,转身往里喊:“老顾!老顾!你闺女来了!”
里面的铺位上,一个人影“噌”地坐了起来。
顾砚秋衝到门口的时候——
念念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小的身子软得像经了一夜风的叶子,掛在他胸口,浑身直抖。
她没有哭出声。
但十根手指头死死地扣著顾砚秋的棉袄领子——青白的指节像十颗小石头。
“念念——!”
顾砚秋的声音变了调。
他蹲下来,看女儿的脸。
冻伤的紫红色从鼻尖蔓延到两颊。
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
额头上有一块青紫的淤伤——是摔跤磕的。
“怎么回事?你怎么来的?谁带你来的?!”
念念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了。
嗓子在夜风里吹了一宿,哑得像裂开的竹筒。
她从棉袄里兜里,颤抖著掏出了那个铝饭盒。
翻过来。
底部刻著的字——歪歪扭扭的、带著铁锈色的刻痕——
“正月。二十。。卖。念念。”
顾砚秋盯著那行字。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白了。
然后——变红了。
然后——变成了铁青色。
他站起来。
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指节“咔吧”一声响。
——
那天上午,顾砚秋找到了培训班负责人老赵。
“赵主任,请两天假。家里出事了。”
老赵看了看念念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个铝饭盒底部——
他是个当了二十年基层干部的人。什么事没见过。
“去吧。”只说了两个字。
顾砚秋把念念背在背上。
三十里山路。
来的时候,四岁半的孩子用两条腿跑了一整夜。
回去的时候,父亲的脊背就是她的路。
念念趴在爸爸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闭眼之前——她听见爸爸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味。
“妈——这一次,咱们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