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1章 订婚宴(中)  烈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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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秋慢慢开始有点著急,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嗒嗒声,像她此刻的心跳,乱得没有章法。

沈母走到她旁边,沉默地看著台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握著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白,泄露了她同样紧绷的情绪。沈父还没到,温时予也还没出来。

沈念秋等得有些心焦,她拿起手机给温时予发了一条消息:“你到了吗?”没有回覆。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她盯著那个对话框,又发了一条:“时予哥?”还是没有回覆。对话框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排在那里。

温太太走过来,看出她的不安,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温太太的手很暖,掌心乾燥柔软,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安抚力量。“別急,时予马上出来。刚才接了个电话,公司的事,处理完了就好。”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念秋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包里。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慌,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这句话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念到几乎变成了一种咒语。

灯光暗了。全场的光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收拢,最后只剩舞台上一束追光。司仪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磁性,浑厚,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热情。“各位来宾,欢迎参加温时予先生与沈念秋小姐的订婚宴。”台下响起掌声,潮水一般涌上来又退下去。司仪继续说了一长串祝福的话,那些关於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的漂亮字眼在空气中流淌,但沈念秋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的耳朵在等另一个声音——温时予的声音,她的心臟在等另一个身影——温时予的身影。她所有的感官都在为那一个人待命。

舞台侧面的门开了,温时予走了出来。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每一道缝线都妥帖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线条,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端正,整个人看起来温润、矜贵、像一幅画,一幅只可远观的画。

沈念秋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像踩空了一级台阶。他朝她走过来了。从舞台侧面走到主桌,穿过那些宾客的目光,穿过那些或好奇或祝福的眼神,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稳而篤定。

沈念秋手里攥著那束捧花,指尖压在白玫瑰的花茎上,几乎要在绿色的花茎上掐出印子来。温时予走到她面前,停住,伸出手。沈念秋看著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处露出衬衫的一截白边。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合拢,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是凉的,带著空调的冷意,或者別的什么原因,但沈念秋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他握住了她的手,在乎的是他手指收紧的那个动作,像確认,像承诺,像他选择了她。

两个人走向舞台。红毯很软,高跟鞋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像走在云朵上,又像走在梦里——一个她做过无数次的梦。沈念秋专注地看著前方花拱门下的灯光,白色的玫瑰和满天星缠绕在拱门上,灯光从花瓣的缝隙间漏下来,碎成满地的星子。她让自己不要想別的,只是走。温时予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是那种漫长等待之后终於触碰到答案的颤慄。她等了这么久,久到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终於等到这一刻。

两个人站在花拱门下,面对面。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照得通亮,连髮丝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沈念秋抬起头看著温时予的脸,那双温润的眼睛在灯光下比平时更深更亮,像深秋的湖水,沉静而疏离。司仪在说著什么,那些关於相爱与未来的话;台下在鼓掌,那些真诚或礼貌的掌声。沈念秋都没有听见。她只看见温时予的嘴唇在动,说著她听不见的话;她只看见他的手在动,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动作不紧不慢,像做了无数次那样熟练。

五克拉,祖母绿切割,铂金镶爪。戒指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像一颗星星落在他掌心。沈念秋伸出手,指尖在微微发抖,抖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温时予握住她的手,把那枚戒指轻轻推上她的无名指。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慢到沈念秋能感受到戒指滑过每一个指节的触感,轻到像怕弄疼她。那动作像在完成一个仪式,又像是在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做一个决定。

沈念秋低头看著那枚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样子。五克拉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好看得不真实。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温时予的时候,他还是个少年,穿著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笑起来很好看,好看得让整个夏天都变得燥热。她站在沈鳶身后,看著沈鳶跑过去拉住他的手,甜甜地叫“时予哥”。那时候她想,什么时候他也能对她笑一下就好了。哪怕只是一下,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在这束追光下,在所有宾客的目光里,把戒指戴在了她手上。够了。这就够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沈念秋抬起头看著那些模糊的脸,灯光太亮,让她看不清谁是谁,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轮廓。但从掌声的力度里,她能感受到那些人的祝福,热烈而真诚。她转回头看著温时予,温时予也看著她,目光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乾净、澄澈、却深不见底。沈念秋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点温度,一点波动,一点“我也很开心”的证据。她找了,没找到。那面湖没有起任何涟漪。

司仪说交换戒指的环节结束了,接下来是新人致辞。温时予接过话筒,修长的手指握著黑色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喉结微微滚动。他说了几句客气话——“感谢各位来宾,感谢双方父母,感谢念秋。”声音平淡,咬字清晰,像是做了充分准备的演讲稿,每一个字都待在该待的位置上,没有多一分热情,也没有少一分礼数。

沈念秋听著那几句话,心里有些空,太短了,太淡了,太像在完成一个任务。但她告诉自己,温时予就是这样的,他从来就不是会煽情的人,他连笑都笑得很克制。他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感谢念秋”,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进步了。

轮到沈念秋致辞了。她接过话筒,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台下那些模糊的脸在她眼前浮动,像一片沉默的海洋。她张了张嘴,想说“感谢温阿姨,感谢时予哥,感谢大家”——这些她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但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突然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戴著帽子和墨镜。灯光太暗,沈念秋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知道那是谁。那种知道不是靠眼睛辨认出来的,而是靠一种更深处的东西——一种刻在骨头里的直觉,一种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熟悉感。她太熟悉那个轮廓了,熟悉到即使在最模糊的视线里也能一眼认出来。她的手指开始发抖,比刚才更剧烈地抖。

是她。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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