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陷阱(上) 烈瘾
阮父约夜梟见面的地方,是阮家经营的一家隱秘的私人会所。位置在城郊,掩在一片热带树木的浓荫中,从外面看不出什么特別。阮父选这里花了一番心思,既不会太招摇,也不会太寒酸,刚好够他演好这齣戏。会所外围安排了阮家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老手,站在不起眼的位置,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著四周。
夜梟到的时候,阮父已经在包间里等著了。包间不大,装修考究,檀木桌椅纹理细腻,触手温润,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淡,意境幽远。灯光调得昏暗温暖,营造出一种“老友敘旧”的假象。空气里燃著淡淡的沉水香,香气幽幽地浮在呼吸之间,闻久了让人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阮父看见夜梟进来,站起来笑了。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阿夜,来了。坐坐坐。”夜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在他对面坐下。阮父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是上好的武夷岩茶,冲泡的火候也恰到好处,茶香醇厚而不冲鼻。夜梟没有喝,把茶杯放在面前。
阮父也不在意,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汤在舌尖滚过一圈,他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品味茶的回甘,又像是在酝酿接下来的话。“阿夜,我今天找你,不光是为了棠棠的事。”他顿了顿,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夜梟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夜梟低头扫了一眼。是一份合作意向书,涉及阮家在东南亚最重要的那条运输线。他翻了两页,发现条件开得很优厚,甚至可以用“慷慨”来形容。利润三七分,阮家三,夜梟七。这对任何一个想要拓展东南亚市场的势力来说,都是一个很难拒绝的诱饵。阮父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阿夜,我是看著你起来的。你现在的盘子不小,但东南亚那边你还差一条线,这条线我有。我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这些东西早晚是棠棠的。你要是愿意,我们两家绑在一起,对你对我,都是好事。”他端起茶杯,隔著升腾的热气看著夜梟,目光意味深长,声音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诚恳,“我知道你要订婚了,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而已,你应该知道怎么选对吧。男人在外面怎么玩都可以,但真正能帮你撑住局面的,还是得找对人。”
夜梟把文件推回去。动作很轻,但拒绝的意思很明確。“阮叔,生意是生意。你如果想把阮棠当条件,这笔生意我不做。”
阮父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笑意淡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檀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那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阿夜,你再考虑考虑。棠棠的心思你知道,这些年她眼里就没装过別人。我对你也很满意,年轻人里有你这股稳劲的不多。我们两家走到一起,不是坏事。”
“不考虑。”夜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余地,“我对阮棠没有男女之情。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生意的事,阮叔如果还想谈,我让手下的人按规矩对接。其他的,不用谈了。”
阮父看著他,看了几秒。空气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掛钟在走。阮父的右手食指在桌沿无声地摩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自然,甚至带著一点释然的放鬆。
“好。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他把文件收回公文包,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故意在拉长这个过程。收好之后他嘆了口气。“棠棠这些天在家不吃不喝,瘦了一大圈。我跟她说了,说你不喜欢她,让她死心。她不听,她说这辈子就认你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著夜梟的脸,声音低沉下来,带上了几分沙哑,像是被什么情绪堵住了喉咙。“你知道的,棠棠从小没有妈妈,我一手把她拉扯大。她要什么我都给她,她想要星星,我恨不得搭梯子去摘。可是唯独她想要你,我帮不了她,我也知道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他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看著夜梟,目光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疲惫的、坦诚的无奈,“阿夜,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这些年,棠棠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教好,你別怪她。”
夜梟看著他,目光很深,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阮父的姿態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他不是来逼他的,是来道歉的。一个父亲为女儿道歉,把自己半辈子的辛酸和无奈摊在桌上,不遮不掩。这个姿態比任何强硬的手段都更有分量,也更难让人拒绝。
“阮叔。”夜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调比之前缓和了一些,“我会找机会跟阮棠说清楚。”
阮父端起茶杯,嘴角浮起一个淡而疲倦的笑。“阿夜,恭喜你订婚。棠棠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回去我跟她说,让她慢慢放下。”他举杯,以茶代酒,姿態坦然,像是一个长辈在晚辈的人生大事面前,大度地选择了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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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梟看了他几秒,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他喝了一口。茶汤入喉,醇厚回甘,確实是难得的好茶。阮父看著他喝下那口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很快,像闪电划过夜空,一瞬就灭了,快得没有人能看到。他又拿起茶壶,壶嘴稳稳地倾斜,给夜梟续了一杯。“这茶不错,你再尝尝。”夜梟没有推辞,端起茶杯喝了第二口。
阮父看著杯中的茶汤,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荡漾。他在心里默默数著时间,他知道那药发作起来应该很快,快的话几分钟就能见效。他站起来,动作自然,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袖口的扣子。“阿夜,我先去趟卫生间,你坐著稍等我一下。”夜梟点了点头,“好的,阮叔。”声音平静,没有察觉任何异样。阮父转身,不疾不徐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