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葬礼 泥珠
虞珠勾了勾嘴角,却挤不出笑,向姬泳点了点头,坐进车里。
车从小巷开出去,路边冬青上积著灰,红灯一停,隔壁公交车里挤满了人,玻璃上贴著水雾和手印。
过了一会儿,姬泳问:“紧张吗?”
虞珠摇头,又点了点头,放在膝头的手轻轻捏住大衣边缘。
姬泳看了她一眼,安慰似的笑:“跟著我走就行。该鞠躬鞠躬,该献花献花。没人会为难你。”
虞珠心里莫名安稳了些,低声应:“好的。”
?
西山静园在城郊半山。独立的灰白建筑,清水混凝土风格,前面铺著很宽的石坪。
车从主路拐进去,路两侧全是修剪整齐的松柏。冬天的山色很薄,草木发灰,石阶和路牙却被冲洗得乾净。越往里开,声音越少,只剩风穿过树叶的沙响。
下了车,虞珠跟著姬泳往里走。远处的城市成为一片缩影,寒风从半山刮下来,卷著松柏枝叶的涩味和一点淡淡的香灰气,往人鼻腔里钻。
越家的花圈从石坪一路摆到追思堂门口,白菊挤成一片,冷白冷白的,刺得人眼睛发乾。门口站著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低声核对来宾名字。里面不断有人出来进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吞掉,静得人心发沉。
虞珠甫一进去就看见越间彻。
他站在礼堂尽头的台阶上,一身深黑西装,胸前別著白花。头髮比上次在limbo门口看见时短些,额前的碎发规矩地背在脑后,眉眼线条清晰得近乎冷锐,没有一丝冗余。有人上前握他的手,叫他“小越总”,说节哀,他微微低头,声音温和,回得稳妥。旁边的助理手里拿著名单,时不时附耳说一句。他点头,换下一位来宾。
面上看不出悲痛。
来的人不管年纪多大,走到他面前都要放慢脚步,声音压低,眼神等著他回应。
虞珠站在门边,脚步犹豫。
姬泳在旁边轻声说:“跟著我过去就好。”
虞珠垂下眼,跟他走向签到处。
刚写完名字,身后有人叫她。
“珠珠?”
虞珠回头。
周琦玉站在不远处,穿一条黑色长裙,外面披著短款黑呢外套。她妆很淡,头髮盘在脑后,耳朵上只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看见虞珠,眼神先是惊讶,很快柔下来。
“我差点没认出来。”周琦玉走近,带起一阵淡香,“你长高好多。”
虞珠叫她:“娜娜姐。”
周琦玉上下打量她,语气里带著一点真心的感慨:“女大十八变啊,难怪姬泳天天围著你转。”
说完,她又看向旁边的姬泳,目光揶揄。
虞珠有点尷尬,不知道怎么接,只说:“好久不见。”
“开玩笑也得分场合啊。”姬泳瞥了周琦玉一眼,又问,“周叔叔和阿姨呢?”
“飞机上呢。”周琦玉没多说,又看向虞珠,“结束一起吃个午饭吧,有安排吗?”
“我请假出来的。”虞珠低下头,“等下还要兼职。”
“那改天。”周琦玉也没坚持,“不急。”
“先去献花吧。”姬泳伸手扶了一下虞珠后背。
虞珠点头。
她跟在姬泳后面往灵堂里走,黑色大衣下摆擦过小腿,四周的声音一点点退远。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支白菊。花枝潮湿,水珠沾在指腹上,触感微凉。
越老爷子的遗像掛在正中。
照片里的人比她记忆里更老一些,眉毛花白,不苟言笑。可眼还是硬的,像隔著黑白照片也能把人看穿。
虞珠献上花,俯身鞠躬。
一鞠躬。
再鞠躬。
第三次低头时,她鼻尖发酸。
抬起头,隔著一片冷白的花,越间彻站在灵堂前,正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