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围巾 重生婴儿,开局签到被迫开始内卷
十一月的南京,天气说冷就冷。
昨天气温还在十几度徘徊,今天早上言秋推开窗,冷风灌进来,窗台上的多肉叶片都绷紧了。
走廊里的温度计掉到了个位数,立冬才过了没几天,梧桐树的叶子一夜之间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
大黄把狗窝里的旧毯子拱成了一个团,把自己裹在里面,只露出一个鼻子尖,连早饭都是许文珊端到阳台上它才勉强探出头来吃。
言秋关上窗,从衣柜里翻出去年的厚外套。
袖子短了一小截——他今年又长高了。
许文珊在厨房里煎蛋,听到他翻衣柜的动静,探头说:“袖子短了,该买新的了。”
言秋比了比大小:“还能穿。”
“短了就是短了,周末去商场买。”
他正要把短了一截的外套套上,门开了。
不是敲门声,是钥匙拧动锁孔的声音,然后一阵冷风裹著一个人影窜进来。
沈诗情跺著脚站在玄关,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鼻尖冻得通红,但脸上掛著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她脖子上围著一条乳白色的围巾,毛线织的,针脚细密整齐,两头各垂著一颗小小的毛线球,隨著她跺脚的节奏一蹦一跳的。
“冻死了冻死了——秋秋你试试这个!”
她从身后又拽出一条围巾,深灰色的,和她脖子上那条一样的针脚、一样的毛线球,只是顏色不同。
她把围巾塞进言秋手里,毛线很软,拿在手里还带著她揣在怀里的温度。
言秋低头看了看围巾,又看了看她。“你自己织的?”
“跟我妈学的。”她把两只手揣进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耸起来,好像这个冬天的冷空气都在跟她作对,“从国庆之后就开始织了,织了好几个星期。”
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条乳白色的围巾:“先织的我这条,练手,第一条织得不好,拆了好几次,开头那几行我妈帮我起的针。”
然后指了指他手里那条深灰色的,“织完白的再织灰的,灰的比白的织得快,因为已经熟练了,起针、平针、收针,全部是我自己来的,一针都没让我妈帮忙。”
她把灰色围巾从他手里拿过来,踮起脚绕到他脖子上。
毛线擦过他的脸颊,柔软而温暖,带著她口袋里那股淡淡的橙花香。
她绕了两圈,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围巾的长度,让两头垂在他胸前的长度刚好对称。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下巴的时候他微微缩了一下。
“好看,灰色配你。”
她满意地点点头。
又把他转过来对著玄关的镜子:“你看——灰色和你的外套是一个色系,我挑了好久才挑到这个顏色,店里有一排灰色,深的浅的偏蓝的偏棕的,我每一种都在手上比了又比。”
“为什么突然想织围巾?”
“不是突然,我想了好久了。”她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把腿盘起来,手指绕著发尾的麻花辫。
她说话的时候麻花辫在她手指间转了好几圈,一圈一圈地绕著,和她描述的时间线一样曲折。
“三岁那年送你的那条是跟妈妈一起织的,大部分是妈妈织的,我只织了最后几行。”
“我想送你一条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织的,从起针到收针,每一针都是我自己的手织的。”
她鬆开辫子,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织毛线的动作:“你看,这样绕一圈,这样挑一下——我妈教我的时候说我学得很快,比她当年学得快,她说我遗传了她的心灵手巧。”
“你妈夸自己你也学会了。”
“这是事实。”她扬起下巴,“而且你怕冷。”
言秋低头看著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
他確实怕冷——这件事他自己从来没刻意说过,是她从小到大观察出来的。
冬天在教室里写作业,他的手指会比平时慢半拍,早上出门等公交车,他会不自觉地往有阳光的地方站。
练字的时候如果房间太冷,笔锋会发抖,这些细节他自己都没在意过,但她全记住了。
三岁那条围巾是这样,五岁那支护手霜是这样,现在这条围巾也是这样。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热水袋。巴掌大小,深灰色的绒布套子,和她织的围巾是一个色系。
她把热水袋塞进他手里,绒布套子摸上去柔软厚实,针脚和围巾上的如出一辙。
“这个也给你,灌热水用的,我试过了,大小刚好能塞进羽绒服口袋里,你写字之前揣一会儿,手指就不僵了。”
“这个套子也是你缝的?”
“嗯,围巾织完之后剩了一点毛线,我想著不能浪费,就缝了个套子,一个晚上就缝好了,比织围巾快多了。”
她把热水袋翻过来给他看,背面有一排小小的扣子,“这里可以打开,把里面的橡胶袋取出来灌热水 我试了好几次,灌热水的时候要留一点空气,不能灌太满,不然会烫手。
“这个经验是我自己总结的,我妈没教我。”
言秋把热水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扣子缝得很结实,针脚虽然不如围巾那么平整,但每一颗都缝了好几道线,用力扯都扯不掉。
“其实我本来想织手套的,但是我妈说手套太难了,初学者织不好,让我先从围巾开始。”
“明年吧,明年冬天我就能织手套了,到时候给你织一双灰色的,跟我那双粉色的一套。”
她把两只手伸出来,手指张开,对著灯光比划了一下,“五指的那种,每个指头都要分开织,我妈说到时候会教我一种叫『分指』的针法。”
“你已经想到明年了。”
“当然,明年冬天我们还在一个班,后年冬天也在,大后年也在,我每年冬天都送你一件我自己做的东西,明年是手套,后年是帽子,大后年是——”
她停下来想了想,手指点著下巴,“大后年还没想好,反正还有的是时间想,耳罩也行,暖水袋套子的升级版也行。”
“袜子——袜子太难了,我妈说袜子要拐弯,她现在都织不好,我大概要到六年级才能学会。反正除了袜子之外的都行。”
言秋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仔细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不是装糖的那个,是另一个。
铁盒子边角的漆已经磨掉了几块,是这么多年来反覆开合的痕跡。
他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一岁那颗已经放过期的小兔子糖,糖纸还保持著当年的粉色。
两岁那幅绿色的太阳和紫色的天空,画纸已经有点泛黄了。
三岁那条歪歪扭扭的蓝色围巾,他小心地展开,放在桌上——针脚高低不平,宽度忽宽忽窄,有一段织得太紧硬邦邦的,有一段又太松像网兜。
四岁那支护手霜,已经用完了,管子捏得瘪瘪的,但他没有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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