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约莫四十岁的脸，稜角分明，左颊有一道斜贯的旧刀疤。他腰间掛著的长刀刀鞘上，那三剑交叠的暗纹赫然在目。

“东方唯我？“那人开口，声音哑而低。

东方唯我站定，与他对视。

“是。“

那人沉默了两息，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托起刀鞘举过头顶。

“天剑阁副阁主韩元，奉转轮王之命在此等候公子多日。方才在街对面確认公子身份，未能及时行礼，请公子恕罪。“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叶孤城眉毛微挑，西门吹雪握剑的手鬆了几分。

东方唯我看著跪在面前的人，片刻后问：“石之轩安排你进的悬赏阁？“

“是。“

韩元抬著头，神色恭谨，“转轮王三月前潜入中州，以雷霆手段收服了我天剑阁上下。宗主周衍已被种下生死符，阁中精锐尽入地府暗线。

那三剑標记是转轮王亲自改过的纹样，明面上是天剑阁悬赏，实则暗线接头的凭证。中州十七城皆有类似標记，专为公子入中州铺路。“

东方唯我眸底的暗金微光微微一闪。

石之轩。这位转轮王在中州潜伏半年，不声不响地给他铺了一张网。

“起来。“东方唯我说，“带我去见石之轩。“

韩元站起身，重新戴上斗笠，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三人紧隨其后，穿过三条暗道，走进一座看起来废弃的旧庙。庙內香火已断，佛像蒙尘，但佛像底座下有一道暗门，打开之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室，灯火通明。

密室的墙上钉著一幅巨大的中州堪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標满了红点和蓝点，红点代表已收服势力，蓝点代表待渗透。图前站著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书生，正握著一支硃笔在图上添注。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石之轩。半步天人巔峰，地府转轮王。

半年不见，他消瘦了些，但目光比从前更沉也更亮。

看见东方唯我的那一刻，他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搁下硃笔抱拳一礼。

“公子。中州十七城，已布下暗桩九处，收服宗门四家、世家三家。可用的暗线人手共二百四十七人，大宗师以上者二十八人。天剑阁的通缉令是为掩护暗线接头的幌子，公子一路西行，所见有三剑標记之人皆可调遣。“

他走到堪舆图前，手指从烽火城一路滑向中州腹地，落在一个標註著“白帝城“的位置。

“白帝城古阵，我临走前最后探过一次。天地融合后，阵眼处的灵气波动比以前剧烈了十倍。

吕魔神消失之后，已经有四方势力先后派人探查过——中州太虚宫、万古宗、沈家、还有一方来歷不明的灰衣人。“

东方唯我走到图前，盯著白帝城的位置看了很久。

“灰衣人查出来歷了吗？“

“没有。“石之轩摇头，“他们出入白帝城如入无人之境，守城兵卒看不见他们。我半步天人巔峰的灵觉也只捕捉到过一次气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至少天人中期。而且不是中州本土的功法路数。“

密室內静了一瞬。

东方唯我望著堪舆图上那座標註著古阵的小城，缓缓开口。

“吕魔神消失了，而一批灰衣天人出现在阵眼附近。你说他们在找什么？“

石之轩沉默片刻，道：“找钥匙。“

东方唯我点了点头，眸中暗金微光流转如焰。

“他们已经找到一半了。“他说，“因为钥匙，来了。“

密室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並肩站在他身后，一人握剑，一人抱臂。两位大宗师九重天巔峰的剑意同时无声地释放开来，密室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石之轩看著这三人，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