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要说得这么绝对。”黄老师摆摆手，“可能人家大领导工作忙，顾不上管孩子。咱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委婉地跟人家谈一谈，说不定人家首长通情达理呢？总比现在硬碰硬强吧？你……你也不想再回农村了吧？”

小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硬气话。可话到嘴边，他眼前浮现出乡下那片黄土地、那双磨破的布鞋、那些没日没夜的劳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低下头去。

校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开口：“要不这样，咱们把女孩家长的情况透露一下？”

两个人都扭头看向他。

校长搓了搓手，说：“那个转学的女学生，她爸爸是中科院的高级研究员，刚恢復工作。黄老师，你找个机会跟冶金部办公厅那边提一嘴，两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看他们那边什么反应。”

黄老师皱起眉头：“中科院的人……他们也是刚被放回来，还没站稳脚跟呢，能顶用吗？”

“有枣没枣打两桿子唄。”校长说，“现在国家正在重视科研，中科院那些研究员陆续回岗，正是风头上。咱们这时候提一嘴，说不定对方会掂量掂量的。”

黄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根烧到头的烟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猛地站起身：“行，我去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小杜。小杜还站在原地，垂著头，双手攥著裤缝。

黄老师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

与此同时，四九城火车站。

站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灰扑扑的军装和工装挤成一片，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老人被挤得东倒西歪，小孩嚇得直哭，大人扯著嗓子骂骂咧咧，嘈杂声混著汽笛的轰鸣，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突然，几个穿著车站制服的汉子举著红白相间的棍子冲了过来，一边推搡人群一边扯著嗓子吼：“让开！都让开！”

人群被硬生生劈开一条缝。被推到两边的乘客踉踉蹌蹌地往后退，有人怀里的包袱掉了，有人抱著孩子差点摔倒，骂声哭声一下子炸了锅。

那条空出来的通道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站台，后面紧跟著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两辆车一直开到车厢门口才停下。

车门打开。司机先跳下来，小跑著绕到后座。车站的工作人员弓著腰凑上去，伸手护住车门框。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率先跳下来，头上扣著一顶军帽，嘴里叼著根草茎，左顾右盼，满脸的漫不经心。紧接著下车的是一位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的女人，身后跟出来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她脚刚一沾地，眉头就拧了起来。她抬眼扫了扫四周乌泱泱的人群，像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绢捂住口鼻，侧过头，冷淡开口：“怎么回事？这么闹腾？”

车站人员弓著腰，赔著笑说：“首长，实在对不住，正好一列出站车和一列进站车赶到一块儿了，人多了一点……”

“一点？”魏佳玲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迈步朝车厢走去。

她身后吉普车上又下来三个人：两个穿蓝布工装的女勤务员，一个腰板挺直的年轻警卫员。三个人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双手提得满满当当，跟在后头上了车。

直到黑色轿车和吉普车驶离站台，车站的人撤了警戒，人群才重新涌回来，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看见没？那车，级別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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