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的州府录事官逐一核验记录，片刻后躬身回稟：

“大人，工坊规制严明，帐目清晰，无私蓄、私售、私采乱象，流民安置妥当，匠人秩序井然，与县衙卷宗所载完全吻合。”

至此，所有实地核查，全数落地。

冯崇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望著眼前热火朝天的工坊，冯崇山眼底闪过一丝深思，缓缓开口：

“本官回州之后即刻联合刺史大人，双线上疏京城。一则详述扶余县新政实绩，恳请朝廷破例，设扶余县为天下首个矿冶新政试点。二则逐条拆解旧律弊端，恳请中枢酌情变通，放宽州县官办矿冶、利民兴业的规制。”

说到此处，他看向李玄知，语气越发严肃。

“若新政获批，你便是天下革新首功之人，前途不可限量。”

李玄知从容躬身，神色淡然：

“下官只求新政落地，万民得利，天下贫瘠州县皆可效仿脱困。仕途荣辱，从非本心所求。”

一番话格局尽显。

连冯崇山都不得不在心里认可，李玄知人，日后必成大器。

州府队伍核查完毕，並未在扶余县久留。

冯崇山行事乾脆利落。核验属实，心中定策之后，便带著录事官与铁骑队伍返程奔赴州府，准备联合刺史草擬奏章，双线递往京城。

临行前，还不忘特意叮嘱李玄知：

“一定要守好扶余县县，稳固好新政，静待中枢批覆，切莫鬆懈大意。”

县衙后院，晚风穿廊，灯影摇曳。

冯县尉手持最新的市井探查册子快步走入屋內，神色依旧带著几分谨慎的紧绷。

连日的风波拉锯，让这位老吏早已养成步步提防的性子，丝毫不敢因眼下的胜势放鬆警惕。

“大人，白日散去的一眾乡绅在归家之后闭门不出，安静的反常。”

“坊市眼线回报，刁家宅院入夜之后依旧有人频繁出入，皆是外地陌生面孔，並非刁家旧仆。行踪诡秘，刻意避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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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知负手立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神色平静无波。

意外吗？

一点也不意外。

刁茂等人盘踞附近各县几代，根基深，人脉杂，手段老辣，绝非是个一旦溃败便能彻底束手待毙的平庸之辈。

白日当眾落败，他会蛰伏，会隱忍，却绝不会心甘情愿接受覆灭结局。

越是绝境，这类老狐狸的反扑，就越是阴狠致命。

“闭门不是认罪待罚，是蓄力观望。”

李玄知缓缓开口，直接点破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很清楚，冯崇山的举荐只是铺路。真正定生死的，是京城的一纸批覆。”

扶余新政看似利民安境，实则撬动了天下士族乡绅的底层利益。

一旦全面推行，各地垄断矿產、铁器的权贵世家，尽数要被斩断財路，剥离特权。

区区一个州府別驾和一州刺史的联名奏章，在庞大的朝堂旧势力面前远远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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