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跪著来求我做生意(下) 主公,刀下留人
“这人皮是人身上剥下来的?”
萧穗反问:“神岂会如此残忍?”
女人心中那点芥蒂烟消云散。
直到她穿上这张细腻冰凉的人皮,感觉不到一点负担不说,抬手触摸也摸不到第二张人皮的存在。当看到镜中人面貌的一瞬,双眸因震惊而睁到最大,再也不想脱下来。
“这、这……”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在上唇缺陷位置翻来覆去地摸。
没有!
任凭她怎么凑近铜镜,镜中人的上唇光滑细腻平顺,哪里还有扭曲狰狞的疤痕啊。
萧穗道:“女君可还满意?”
女人神色一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萧穗是冲自己来的,为的就是让她主动接触这张人皮,可她目的是什么?
难道是为了区区六千金?
笑话,堂堂萧氏还缺她这笔钱?
“你的目的是什么?”
“布施,传道,也为我主霸业。”
女人嘴角抽了抽。
恐怕第三点才是真的。
“为了秦使君的宏图霸业?”
萧穗没有纠正对方。当下还不是解开误会的时候,对方要误会就继续误会,这对她来说也是有利的。要是让秦凰知道自己早早就改换门庭,还不知道会使什么阴损招式。
女人道:“我也要给你六千金?”
萧穗:“八千。”
女人惊愕:“八千?”
萧穗抬手抚摸女人完美无瑕的脸颊,指引对方看向镜中相向而立的两名绝色佳人:“自古以来,天赋相貌都是极少数人才能有的,万中无一。女君觉得这张脸不值两千?”
自然是值的。
相貌从来是稀缺资源。
比画皮鬼高度契合的人皮还要稀缺,莫说两千,即便是一万,也会有人爭相求购。
萧穗的声音带著无尽的蛊惑魅力,似要一点点钻进女人的灵魂深处,勾起她最原始的贪婪:“以女君才华地位,自然不需依赖容貌求生,可锦上添花,又有谁会嫌弃呢?”
女人眸色动了动。
萧穗的手指落在她颈侧。
女人猛地抬手握住她手腕,制止对方想要触碰人皮面具缺口处的动作。萧穗似笑非笑看著她,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额头溢出了热汗,心臟也跳得飞快。她不想脱下人皮!
这张脸已经是她的了!
“是啊,我现在就缺这点锦上添花。”女人咽了咽口水,顶著得罪萧穗的风险,试探地问,“而这对萧女君而言可算是雪中送炭?”
萧穗笑声爽朗清冽。
“雪中送炭给谁?给我萧氏吗?”
女人脸色煞白,意识到她问了个蠢问题。
“若非神不允许,我愿意奉上全部身家侍奉其左右,终身为她布施传道。”萧穗笑意收敛乾净,只剩点点冷漠,隱约还透著让女人心惊胆战的杀意嫉妒,“哪还需要旁人。”
女人下意识捂住心口,平復心跳。
她这才清晰意识到一点——
此刻站在她眼前的人不是人!
是画皮鬼!
是鬼物!
鬼物表面再怎么光风霽月也依旧是鬼物,心性扭曲,与常人迥异,更是喜怒无常。
恰如萧穗说的——
堂堂萧氏要什么没有?
她愿意奉上全部,可即便她再虔诚,也只是一人,而神灵——姑且称这尊不知名的野神为神灵——肯定不满足只有一个信徒啊。
萧穗笑容恢復正常弧度:“嚇到了?”
女人道:“並无。”
萧穗依依不捨轻抚女人的脸颊,眼底不加掩饰的欣赏欲望看得女人紧张忐忑。她觉得萧穗的手不是手,而是贴著她脸游走的蛇。
不知何时就会张开口咬人。
“我三日后启程。”这话不光是对女人说的,更是对几个翘首以盼等消息的人说的。
萧穗这一趟只卖出两张人皮。
也只肯卖两张。
两家准备好的物资也塞满了一辆又一辆輜重车,全部运往天龠郡。这批货走了被封锁的商道,路过关卡也无人敢敲诈勒索收费。
其他人急得嗓子冒烟。
直到有人小心翼翼提出先交付定金。
萧穗说过,她每次请神諭都非常耗费元神,一旬只能请一次,也就是说一个月顶多只能获得三张人皮。这个数额完全不够他们瓜分的,以防有人截胡,不如先定金结契。
萧穗拿捏著分寸,没將人逼得狗急跳墙。再三求情下,她勉为其难答应定金模式。
普通人皮六千金,因为相貌恢復项目不是必须,所以各自看著加。待她下次过来,她会將人皮带来。其他人等不及的可以协调。
眾人:“……”
协调?
这怎么协调?
对画皮鬼来说,这就是救命解脱的神物!
谁都等著它救命呢,怎么可能协调?
画皮鬼以外的客户群还需要那个女人帮著做推广——她已经拥有顶尖容貌,要是还蒙著面纱,龟缩家中顾影自怜,萧穗可就要苦恼了。万幸,那个女人没有辜负她期待。
各种赏花宴诗会茶会一场接一场。
面纱早已经取下。
宾客看到那张脸都会短暂失神。
当他们都以为女人窃取谁的脸之时,女人却说这张脸是高人帮她在本尊容貌基础上进行调整的,底子依旧是自己的底子。如此离谱的藉口,正常来说应该没有人会相信。
结果——
真有一帮人信了。
还都是各家倒霉催的画皮鬼。
一时间,有人不禁心中嘀咕起来。
这些画皮鬼莫不是盯上女人的人皮了吧?
想是这么想,却无人担心女人人皮会被人剥夺,只因为女人是独生女,其父母因为列星降戾只能生这么一个,家中基业也会落在她头上,身边明里暗里的护卫只多不少。
再者,再好的人皮也用不了一辈子。
谁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去抢。
一时间,几人相安无事。
萧穗满载而归,除了两张人皮兑换来的物资,还有其他人交的定金。萧穗用这些定金买了其他货品,前前后后又多耽误了几天。
“慢著,止步!”
一声大喝,车队应声止步。
萧穗掀开輜车车帘,见骑马靠近的熟面孔,不由莞尔:“好妹妹,你我缘分匪浅。”
右副也愕然:“怎么又是你?”
“你们百鬼卫都没什么事情做吗?”
天天蹲在官道上堵自己,这都第三回了。
想到自己故意挑衅关嗣的话,萧穗担心自己这次要遭报復。她先声夺人:“我奉主君之命出门採买,这批物资郡中急用,还请好妹妹念在两家有些交情的份上,予我方便。”
耽误了时间,责任谁来担?
右副:“……將军他要见你。”
萧穗:“……”
她暗暗计算用武力突围的可能性。
答案无限接近於零。
脑子一动,想到別的办法。她找藉口让管事去给主君带信,明面上是通知主君派人护送物资,实际上是让主君去关嗣那边捞她。
右副道:“不用。”
萧穗暗道:【吾命休矣。】
下一句又峰迴路转。
右副:“將军正跟张府君一块儿。”
萧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事实確实如此。
张泱不在惟寅县郡府,在东藩山脉。
百鬼卫临时营地门口掛上一条横幅——
【庆贺天龠郡府与百鬼卫联合剿匪行动】
萧穗:“……???”
她幽幽道:“你家將军是真不行啊。”
这下轮到右副沉默了,她支支吾吾,带著点儿心虚:“……事情不是你想得那般。”
但,说一千道一万——
还是百鬼卫清缴不掉东藩贼。
这场联合行动始於萧穗离开天龠郡的第三天,张泱在郡府收到消息,临近东藩山脉的村落遭遇山匪惨烈袭击。本县派驻兵清缴,死伤惨重,不得不將事情上报到了郡府。
张泱拍桌:【关嗣音是真不行啊!】
吹牛的时候格调这么高,说什么月內就能搞定东藩贼,夺下商道,打通天龠郡跟山中诸郡的贸易。结果呢?结果人家东藩贼直接跑下山烧杀劫掠了,还残害了她的子女。
时间早就逾期了!
关宗頷首:【对,他就是个小废物。】
张泱忍下火气:【他不行,我来!继续等他传回消息,我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吗?】
她当即决定不继续等下去了:【狗急跳墙,关嗣音越给东藩贼施压,东藩贼越容易四下逃窜,对天龠子民安危形成极大威胁!】
她现在还没彻底拿回家园支线控制权,只能在天龠这块小地方经营种田,在这上面投注了多少心血?直白一点,天龠就是她的嫡长郡啊!在她心中地位份量非同一般的。
东藩贼这些红名践踏她的田?
还杀她的人?
动摇她的劳动成果?
她张泱难道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吗?
说完,张泱就准备动身过去,却被樊游眼疾手快拦住:【主君打算单枪匹马去?】
【难道要拖家带口?】
樊游:【……】
最终也没能说走就走,樊游要点齐兵马,提前在东藩山脉附近部署,派遣斥候提前熟悉东藩山脉內部错综复杂的地形,一来二去又好几天。好在这几天並未传来东藩贼袭杀村落的消息。某日,张泱醒来只觉浑身热汗。
【我这是进锅炉了?】
推开窗一瞧,天上的太阳亮得刺眼。
不仅亮度惊人还很烫,脑袋伸到太阳底下晒一晒,没多会儿就感觉天灵盖热热的。
张泱眨了眨眼,有些无法理解。
直到去郡府上值,远远就通过漏窗看到一袭清凉夏衫的师敘,她才从郡府属吏口中知晓天龠这次的四季紊乱结束了。一夜之间,整个天龠郡就从寒冷冬日步入燥热夏日。
惟寅县城中庶民欢呼雀跃。
一个个迫不及待脱下厚重冬装。
夏日虽热,但热死的人不多,冬天是真能冻死一大片。哪怕他们靠著有偿徭役攒到一点钱,还有郡府派发的御寒冬衣保命,但生活质量只能算冻不死,远远算不上舒坦。
现在入夏了,总算不用担心小命。
不同於郡府外庶民的狂欢庆祝,郡府內的气氛有些低沉。徐谨也从县廷赶来,愁眉苦脸道:【本以为这次紊乱后会是春天,做足应对春荒的准备,孰料会是盛夏……】
他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张泱不解看他:【夏日不好?】
徐谨道:【种苗还未种下,天龠夏日又少雨水,今日太阳这般酷烈,就怕大旱。】
一旦旱灾,开垦好的荒田也种不活种苗。
田地要用水,人也要吃水。
冬天太冷可以加衣服,夏天缺水怎么办?
张泱问他:【以往大旱,如何应对?】
徐谨道:【一般是多挖水井,找寻水源,先保障田地用水,其次才是庶民用水。要是这些做了还熬不过去,便只能花钱买水。】
张泱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花钱?买水?跟谁买?】
简直是倒反天罡啊!她在自己的家园地图种田经营,用个水还要掏钱买?谁卖水?
徐谨:【自然是去跟上游买。】
张泱:【……】
哦,原来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徐九思的意思是说,一群恬不知耻的红名占了她的家园地图,在上面作威作福,碰到大旱了还要截断她上游水源,她缺水了要掏钱去买是吗?她张泱看著这么像大冤种?
张泱隱忍不发。
问道:【截断上游水源的势力是谁?】
徐谨道:【天江郡跟鱼郡。】
最大的一条支流途径这两个郡,他们在上面截流,天龠郡这边怎么反抗也没用。想要用水就要掏钱去买,否则免谈。徐谨又嘆气:【天龠与他们关係这么差,商道被限制被盘剥,也不是没有原因。起初是饮水之爭……】
这就是一段旧事了。
当时的天龠兵力比较强,打得两郡嗷嗷叫,迫使他们不敢在水流上做文章。但隨著天龠郡附近的东藩贼做大做强,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天龠兵力。这边兵力被削弱,那边本地势力扎根天龠吸血,天龠整体实力大幅度下滑。
张泱皱眉:【王庭都不管一管?】
朝廷是干什么吃的?
徐谨无奈嘆气:【斗国未从玄武国分封出去的时候,天江郡跟天龠郡就有矛盾。】
不管是玄武王室还是斗国王室都有制止。
王庭对地方掌控力度强的时候,这种调停自然有效果,可隨著王室衰微,再多调停也被视为耳边风。而今斗国王室都半死不活了,还不知道跑去狗郡能不能完成復辟……
天龠郡的事情,只能靠他们自己。
张泱:【……还有其他仇恨吗?】
徐谨摇头:【应该没有。】
两地的关係与其说是互相仇恨彼此,倒不如说是互相地域黑。天江郡跟附近郡县抱团说天龠是乡下地方,天龠郡则黑天江郡屁本事没有,只会仗著地势之便耀武扬威,跟紈絝二世祖没什么区別。在两地,对方的名字是骂人的话。久而久之,互黑成了习惯。
张泱一拍脑门:【大意了。】
她记得萧穗就是去了天江郡找大客户。
天江郡跟天龠郡互相黑,生意能做成吗?
徐谨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待得知张泱是担心去做生意的人,他笑了笑道:【这个倒是不用担心,谁会跟利益过不去?】
只要利益足够吸引人,莫说跟仇家做生意,便是跟仇家结秦晋之好也不是不可能。
张泱问:【天江郡兵力如何?】
与其掏钱去买水,不如直接打下来。
徐谨听出话外之音,惊道:【使不得!】
天龠郡刚经歷四季紊乱,一夕之间入了盛夏,粮食缺乏,子民疲累,哪里还能支撑一场远征?徐谨更倾向休养生息,好好恢復。
张泱:【那就没有別的办法?】
徐谨道:【倒也不是没有。】
只是条件比较苛刻。
神话传说中,龙担负著施云布雨的职责,而四象中的青龙也有类似才能。徐谨曾听外乡人说起过这种降雨办法,只是不曾试过。
徐谨又宽慰张泱:【乾旱只是下官猜测,未必真会发生。府君这几月命人给各个村落挖掘水井,有它们,天龠必能平安度过。】
要是依旧缺水,再跟上游买唄。
前任郡守在的时候也买过。
天龠入夏一事又让张泱耽误了几天功夫。
她提前给关嗣送去消息。
关嗣看著信函,冷漠的脸上写满不爽。
【区区小贼,百鬼卫能剿灭乾净!】
【嘖,还嘴硬,要是能剿灭乾净,请问袭杀我治下村落的人是东藩贼的魂魄吗?】彩蛋哥应该改一个外號了,叫嘴硬哥更適合。菜就是菜,不需要给自己找这么多藉口!
关嗣:【……】
他把传话的关宗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