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65章 军垦一號  大国军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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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长安街两旁的玉兰全开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花瓣厚厚的,肉嘟嘟的,在阳光下透著一股子笨拙的热闹。

民航总局的大院里也有几棵玉兰,开得比街上的晚了两天,但一开就是满树,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伸手几乎能够著。

叶茂站在窗前,看著那些花,手里端著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调到民航总局任常务副局长,消息是昨天下午宣布的。

组织部的领导找他谈话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从原来的位置上直接调到了民航总局,从新能源到航空,跨度大到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叶茂同志,这不是平调,是重用。”

组织部的领导把话说得很直白,“天山发动机研发成功了,国產大飞机的適航取证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民航总局需要懂经济、懂协调、能干实事的人。你在北疆推新能源,把北疆省的新能源车渗透率从全国倒数推到了前三。这个成绩,上面看得到。”

叶茂沉默了一下。“领导,我没搞过航空。”

领导笑了。“天山发动机,你三叔搞的。军垦城的叶家,搞了十几年的发动机。你去民航总局,不是去搞技术的,是去搞协调的。適航取证不光是技术问题,是经济问题,是政治问题。协调的事,你比你三叔在行。”

叶茂没有再推辞。他不是一个推辞的人。叶家的人,没有推辞的习惯。该上的时候上,该扛的时候扛,该走的时候走。这是叶雨泽教他的。

消息传到军垦城的时候,叶雨泽正在杏花树下喝茶。杨革勇坐在对面端著一碗奶茶,喝著喝著突然停下来,放下碗抬头看著叶雨泽的脸。

“你二儿子调民航总局了?”

叶雨泽的嘴角翘了一下。“你消息倒灵通。”

杨革勇哼了一声。“军垦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放个屁都能传到城东头去。你儿子调民航总局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

叶雨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花瓣又飘到杯子里了,他没有捞,连花带茶一起咽了下去。

“上面这样安排,是一种態度。”

杨革勇端起奶茶碗又放下。“什么態度?”

叶雨泽看著头顶的杏花,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有的落下来,有的还在枝头撑著。

“全力以赴。这四个字,不是嘴上说说的。是拿人堆出来的。拿钱砸出来的。拿时间熬出来的。”

“把我儿子放到那个位置上,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这件事,不惜代价。不拿到適航证,不把大飞机送上蓝天,不把那些卡脖子的手一根一根掰开,谁都不会停下来。”

杨革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大口,奶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老叶,你说,军垦一號什么时候能飞?”

叶雨泽想了想。“快则一年,慢则三年。”

“一年?你確定?”

叶雨泽看著他,笑了一下。“不確定。但我儿子在民航总局。他比我急。”

杨革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用儿子。”

叶雨泽没有反驳,因为他確实在用儿子——

叶风在纽约盯著华尔街和faa,叶茂在京城盯著適航证,叶雨平在军垦城盯著发动机。三个儿子,三个战场,三管齐下。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仗,是叶家三代人的仗。是他父亲那代人种下的杏树,是他这代人浇灌的树苗,是他儿子这代人修剪的枝丫,是他孙子那代人即將尝到的果实。

京城,民航总局。叶茂的办公室不大,但阳光很好。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盆绿萝上,照在那一摞刚搬进来的文件上。

他在民航总局的第一天,没有开会,没有讲话,没有任何仪式。他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一份一份地看,从上午看到下午,从下午看到了临近下班的时间。

有人敲门。

“请进。”

门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

老周——適航审定司的司长。叶茂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

“周司长,久仰。”

老周握住他的手,握得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恰到好处。

“叶局长,恭喜。”

叶茂笑了。“恭喜什么?我这叫临危受命。”

老周也笑了。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中间隔著一个茶几,茶几上摆著一套茶具。

叶茂拿起水壶烧水,洗杯、投茶、注水、出汤,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实验室里做滴定实验,不慌不忙,一丝不苟。

老周看著他泡茶,没有催。茶泡好了,叶茂端了一杯放到老周面前。

“周司长,天山发动机的適航取证,进度怎么样了?”

老周端起茶杯闻了闻,清香扑鼻。“技术数据没有问题。发动机本身,没有问题。审定组去军垦城看了三天,回来跟我匯报,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扎实的適航申请资料。”

“从第一次点火到第四次试车成功,中间每一台原型机的每一次测试、每一次故障、每一次改进,记录都在,签字都在,人在都在。”

“搞发动机搞了十几年,人还在,机器还在,记录还在——这在全球航空史上,不多见。”

叶茂端著茶杯没有喝。“那问题出在哪里?”

老周放下茶杯。“问题不在国內。在国內,我们说了算。caac的证,我隨时可以签。”

“但签了caac的证,只能在华夏飞。要飞出国门,要拿到faa和easa的证。而要拿到faa和easa的证,就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別人手里。”

“我们的审定標准必须跟国际接轨,接轨了才能对等,对等了別人才认,认了才能飞出去。这是一个逻辑链条,每一环都不能松。”

叶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拿起水壶续水,又给老周倒了一杯。

“周司长,如果我告诉你,上面决定把国產大飞机第一架量產机命名为『军垦一號』,你觉得这意味著什么?”

老周端在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军垦一號。这四个字,不是隨便起的。军垦——军垦城,叶家的根,天山发动机的诞生地。

一號——第一架,不是第二架,不是第三架,是第一架。

这意味著从第一架开始,就要装上自己的心臟。不是在国產化率达到某个数字之后才装,是从一开始就装。

这是一个宣示——华夏的大飞机,从今天起,用自己的心。

老周把茶杯放回到桌面上,沉默了很久。“这意味著,我们没有退路了。”

叶茂点了点头。“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军垦城研发所,夜已经深了。叶海还没有走,阿依古丽也没有走。

两个人並排坐在试验台前面的台阶上,一人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发动机在他们身后沉默著,像一个蹲著的巨人。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发动机银灰色的外壳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把两个人笼在里面。

阿依古丽靠在叶海肩膀上。“叶海,你说,军垦一號什么时候能飞?”

叶海想了想。“快则一年,慢则三年。”

“你怎么跟你大伯说的一样?”

“因为大伯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阿依古丽抬起头看著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阴影,鼻樑的轮廓像一道刀削过的山脊。

“你们叶家的人,说话都一个样。”

叶海低头看著她。“哪里一样?”

阿依古丽想了想。“短。短得像钉子。但钉得深。”

叶海没有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身后是发动机,头顶是灯。窗外是戈壁滩,戈壁滩上是天山的雪峰,雪峰上是漫天的星斗。

军垦城的夜空,永远能看到星星。不是因为灯不够亮,是因为天太低了,低到让你觉得伸手就能触到那些光。

那些光走了几万年、几百万年、几亿年,穿过茫茫宇宙从无数星辰的怀抱中挣脱,只为在这一刻落在这片戈壁滩上。

落在叶海和阿依古丽的肩头,落在天山发动机银灰色的外壳上,落在那块写著“军垦航空动力研发中心”的锈跡斑斑的铜牌上。

阿依古丽忽然说了一句哈萨克语,声音很轻。

叶海没听懂。“什么意思?”

阿依古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叶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体,把那几个字母一个一个敲进去。翻译出来的汉语是——

“你是我的天山。”

叶海握著手机,没有让阿依古丽看到屏幕,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起来,伸手摸了摸阿依古丽的头髮,辫梢的红头绳在指间滑过,像一尾红色的鱼。

窗外,星星还亮著。天快亮了。

华尔街日报的专访在周一早上见了报。

標题起得很大胆,不是编辑起的,是记者自己写的——

“苏西·沃顿: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是政治家。”

这个標题放在头版靠下的位置,不算最显眼,但足以让每一个翻开报纸的人一眼就看到。

配图是一张照片,叶风和苏西並排坐在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两个人的影子迭在一起,像一座山。

苏西的竞选团队在凌晨就收到了消息。马克把报纸的电子版发到了工作群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表情,没有人发“收到”。

整个群沉默了一分多钟。马克又发了一句:

“今天所有採访请求,全部接受。不是选择性接受,是全部接受。来者不拒。”

四十几分钟后,有人回了一个字——“干”。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排成一列整齐的感嘆號,像戈壁滩上排列成行的骆驼刺,矮矮的,不起眼,但扎在手心上生疼。

苏西在早上七点就开始了第一场採访。cnn的演播室在华盛顿,离她的竞选办公室不远,开车一刻钟。

她到的时候天刚亮,k街上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著淡金色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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