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薛宝釵的拜会 红楼之平阳赋
第1237章 薛宝釵的拜会
隨著秋风迭起,荣国府,梨香院內。
虽同处京城之中,此处却与外间的肃杀截然不同,暖阁內,银炭烧得正旺,烘得满室如春,鎏金兽首熏炉里,裊裊升起一缕甜而不腻的百合香,驱散了秋日乾燥。
薛宝釵身著家常的蜜合色薄袄,外罩一件半旧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下系葱黄綾棉裙,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就著明亮的光线,细细翻看一本帐册。
神態嫻静,眉目如画,通身的气度温婉大方,不见丝毫秋寒的戾气。
鶯儿在一旁的小机子上坐著做针线,时不时给自家小姐端茶倒水,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啪轻响。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小廝压低的回话声,片刻,薛宝釵的大丫鬟文杏,撩起厚重的猩猩毡帘子进来,脸上带著一丝匆忙和凝重:“姑娘,兴儿回来了,说有急事稟报,是蟠大爷从城门上打发他回来的。”
宝釵闻言,立刻停手,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先是放下帐册,声音平静无波,心里倒是有些猜测;
“让他进来回话,鶯儿,给兴儿倒碗热茶,暖暖身子。”
“是。”
文杏忙著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应声走了出去。
很快,门帘攒动,一身寒气、冻得鼻头髮红、眉毛上都掛了一丝汗水的兴儿,缩著脖子走了进来,在门口的地毯上使劲跺了跺脚,才敢上前行礼:“奴才给姑娘请安。”
“起来吧,难为你著急跑一趟,喝口热茶,慢慢说,哥哥在城门上可好?让你回来何事?”
拿眼神示意鶯儿,把茶碗端过去,依旧是温和的声音,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兴儿双手接过鶯儿递来的热茶,也没敢真喝,只是捧著暖手,然后便一五一十,將薛大爷在城门上如何发牢骚,如何命他去打听,以及打听到的关於东便门码头那夜“官船卸重物、南边口音、东北方向”等关键信息,甚至包括薛蟠那句“透著邪性”的评价,都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那么多话,好在他口齿伶俐,敘述清晰,果然不敢有丝毫遗漏或添减。
“姑娘,北边京营去的地,也有著落了,京营现在在弘农和司州两地布防,神武將军领兵五万余,已经北上中山郡,大爷说是去统领那边府军,准备杀胡虏的。”
一些大事,他也没明白,既然带兵,定然是要杀人的。
宝釵坐在那静静听著,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只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处,有锐利的精光一闪而过,朝廷的事,现在多以胡虏入关大事拖住,兵事她不懂,但要说那些新编练的府军,去城外杀敌,无异於痴人说梦,只得说聚城固守,尚有一丝优势罢了。
想了想,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动著,腕上一串乌沉沉的檀香木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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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兴儿说完,室內陷入短暂的沉寂,炭火的暖意似乎被这消息带来的寒意冲淡了几分。
“知道了。”
宝釵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倒是辛苦,下去歇著吧,文杏,带他去厨下喝碗热薑汤,吃些点心暖暖。”
还想交代几句,又补充道,“今日之事,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对府里任何人,包括太太和姨娘,都不得提起半个字,若有人问起,只说是哥哥让你回来取件厚衣裳,明白吗?”
兴儿心中一凛,知道刚刚的话牵扯眾多,连忙躬身:“奴才明白!谢姑娘体恤!奴才这就告退。”
后退两步,跟著文杏退了出去,后背竟出了一层冷汗,出了门,还嘱咐文杏,回了给他拿一件。
暖阁內重归寂静,鶯儿担忧地看著自家姑娘,也不知如何去安慰。
宝釵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被秋叶笼罩的庭院,几株老梅在秋风中顽强地伸展著枝,几点殷红的花苞在雪色中格外醒目,可她的眼神却穿透了这一片庭院,或许,这些就是父亲曾经提到的乱世將临。
还有哥哥的牢骚是意料之中,但这个消息————非同小可,如今京城粮价一日高过一日,若不是之前买的那么多存粮,哥哥怎会想起这些事,去码头盯著粮船。
可官船私用?深夜卸货?不明重物?南边口音?东北方向?这几条信息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经相当明显,却又扑朔迷离,东北方向————那是————宝釵的指尖在冰冷的窗欞上划过,那地方別人不知,薛家府上商会走的人可不少,那里便是是忠顺亲王在京郊的別苑方向?还是————更远一点,北静郡王和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所辖的兵营方向?或者,是通往关外的必经之路?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绝非好事,尤其在这个风声鹤唳、各方势力暗流汹涌的节骨眼上,哥哥误打误撞,竟扯出了这样一条危险的线索。
好在最后,哥哥那边偃旗息鼓,也没有动静,不怕別人发现,可侯府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王夫人更是依旧在静安寺礼佛,这些事,如何告知。
宝釵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
薛家是商贾巨富,根基在金陵,如今寄居贾府,看似富贵安稳,实则如同水上浮萍,若不也是自己入了侯府门槛,在这四王八公盘根错节的京城,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越想心中越是有些凌乱。
袖手旁观,装作不知,这一点就不可能,只能传给侯府那边,至於荣国府这里,牵扯王家京营的关係,也不能问。
宝釵的指尖在佛珠上快速捻动,心中念头飞转,此事,必须借力,既然住在国公府,永远绕不开贾母那一关。
所以,需要先找一个能在荣国府甚至更上层说得上话,且足够精明、足够有分量、也足够“热心”的人,这个人,还必须是自己能“无意间”接触到,並且“顺理成章”地將消息透露出去的。
所以,一个凤眼含威、笑语如刀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宝釵脑海中。
王熙凤!
也只有她,才最和侯府一条心的。
想到这,也不拖延,宝釵转身,脸上已恢復了惯常的温婉平和,对鶯儿吩咐道:“鶯儿,我记得库里还有两支上好的老山参,是前些日子铺子里孝敬上来的?你去找出来,仔细包好,另外,把前儿舅太太送来的那罐子武夷山的大红袍也一併带上。”
鶯儿有些茫然不解,问道:“姑娘,您这是要————”
宝釵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这几日也没去前院,二嫂子管家理事,最是辛劳,这大冷天的,想必更是劳神,我们做妹妹的,也该多去走动走动,表表心意才是,正好,我有些针线上的花样拿不定主意,想去请教请教她。”
就在梨香园忙了一会,约莫半个时辰后,薛宝釵带著鶯儿,捧著装有人参和茶叶的锦盒,踏著清扫过的石子路,来到了王熙凤日常理事的荣禧堂东边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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