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这一脚奉献…… 我的亡灵不对劲
那可是守卫森严的王室行宫啊————
黛丝緹瞠目结舌,良久才重新开口:“要不是他们的生命形態足够特殊,特殊到可以压制这些荒诞的事实,我恐怕会怀疑自己在做梦。”
“如果想不通的话就放弃思考吧。
艾勒瑞斯语气轻快。
与其说是释怀,不如说很早就放弃了治疗。
他被掳上辉羽的爪子带离圣所时,本以为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
没想到能和黛丝緹相遇,还收穫了爱情!
他甚至觉得自己赚了,对这仨骷髏还有了一种淡淡的感激。
“所以这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问:“我本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可现在却发现我实在是过於无知,你的那些————造物,还有你的研究,圣光,这里的自然之力,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如此陌生。”
“你还记得黄昏湾附近那座教堂吧?”黛丝緹问。
艾勒瑞斯想了想,隨后一个令人厌恶的名字出现在脑海中。
寂光大教堂。
它是寂光修道院的主体建筑。
作为一个银三代,他厌恶有关卢库人的一切。
而这座教堂,则是初代银精灵和卢库人建交的象徵,是水银森林境內少见的圣光教堂,同时肩负“大使馆”的责任。
然而儘管建在彼时还很繁荣的黄昏湾,但它的存在感並不强。
精灵对外来信仰的抗拒就像海涅最早从利努穆身上感受到的“自然抗拒”一样。
它不如圣光那么灼热、强烈,而是缓慢且坚定。
就像一棵和你不对付的树,只会用“闪电般”的速度慢慢挪开荫庇,而非冷不丁拿树枝抽你一鞭子。
再加上寂光大教堂的传教士们也懂得韜光养晦,一直採取极端保守的传教策略,因此即使当年纳尔德莱还在时,这里也没多少信徒。
等后来纳尔德莱变成了枯萎之痕,黄昏湾的区位优势一下变成区位优逝,就更加无人问津了。
“怎么,那群神官的后代还住在那儿?”艾勒瑞斯问。
“是的,他们就像钉子一样扎根在那里,比任何精灵都要坚韧。”
黛丝緹回答道。
这个评价让艾勒瑞斯从鼻孔里挤出一声不屑。
黛丝緹继续道:“事实上我和他们有过一些交流,准確来说,是帮他们摆平过一些小麻烦,你知道的,有不少精力过剩的年轻精灵厌恶卢库人胜过一切。”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艾勒瑞斯摇头:“你难道是想说,自己通过改信圣光才获取了这样的力量?”
“如果你认为信仰是澄澈的清泉,那我的信仰的確浑浊了。”黛丝緹自嘲地笑笑:“我们都是被忘却在这片不毛之地的遗民,早就失去了坚持纯粹的资格,就连那些虔诚到迂腐的卢库人都是如此,我又能做什么呢?何况————”
她忽然认真地看向面前之人:“艾勒瑞斯,你还能听到风声吗?
“我————”
艾勒瑞斯的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从被迫叛逃开始,他的神经便高度紧张,之后又经歷了与黛丝緹的重逢,始终没能在意这件事,即使察觉到了异样,也认为是神在惩罚自己对同胞的背叛。
可现在,在黛丝緹的提醒之下,他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里哪有什么惩罚,这里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风中再无一丝一毫的低吟,往日那些嘈杂的、晦暗的、疯狂的呢喃全都消失了。
不是远去,而是彻底静默。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只是风声,草木之声似乎也————”
“是的。”
黛丝緹郑重地点头:“一切都好像陷入了一片死寂且漫长的寒冬,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结论,寂光修道院的卢库人也这么认为。当初在和他们的交流中,我发现了自己拥有操纵圣光的天赋,这让加斯帕院长很惊讶一但不是因为我的种族,而是他说在这里根本聆听不到神的声音,所以理论上不可能有人被神明注视。”
艾勒瑞斯陷入了沉默。
他无暇去指责对方竟然与卢库人勾结,而是在思索对方话语中的深意。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晋升超凡这件事————是否与神明无关?
这实在太褻瀆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本能地缩了缩身体,像是要应付隨时可能到来的惩罚。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黛丝緹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便什么都明白了,嘴上安慰道:“不用担心惩罚,那些僭越的、褻瀆的想法不会被惩罚,如果有,我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闻言艾勒瑞斯苦笑,他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绝望。
庆幸的是眼下无论他想什么都是安全的。
而绝望的是,这也意味著祈求神明的宽恕与拯救是不可能的了。
他没有任何对自由的欣喜,有的只有失去庇护后的忐態与惶恐。
“所以纳尔德莱————不,那片绿雾里究竟有什么?”他不禁问。
“我不知道。”
黛丝緹回答道:“我只知道枯萎的力量从雾中滋生,源源不断,我曾试图让我的凋零卫士靠近,但越往內部遭受的阻力就越大,在雾气浓度到达某个閾值后,就连亡灵生物都会被腐蚀,无法安然无恙地走进去————但愿你的那些朋友能平安无事。”
“他们不会有事的。”艾勒瑞斯篤定道:“不,他们一定能安全归来。”
一想到那三个傢伙,他心头的沉重就消减了几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看到他这副自信的样子,黛丝緹欲言又止。
拋开此行的危险程度不谈,即便他们强大到可以无视其中的危机,可擅长战斗的人也未必能带回她想要的东西。
毕竟即使是和正常的精灵打交道,对方都未必能听懂她一个研究者的“诉求”,何况是一些骷髏————
算了,不去想那么多了。
“对了,”艾勒瑞斯忽然开口,语气多少有些打趣和揶揄:“既然出现了如此多的亡灵生物,那些自詡正义的卢库人难道没有出手吗?剿灭亡灵不是被他们写进了教义么?”
“似乎没有,我也觉得这很奇怪。”黛丝緹也带著淡淡的疑惑:“按理来说卢库人根本无法容忍亡灵生物在附近活跃,但加斯帕主教似乎与普通卢库人不同,他不仅无视了那些亡灵的存在,还严禁修道院的其他人出手。”
艾勒瑞斯嗤笑:“看来他们的信仰也没那么虔诚————”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在和黛丝緹的对视中消失了。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刚才谈话的內容一关於神明的注视,以及此刻的信仰。
这是否意味著,当神明被隔绝时,连信仰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也会如熄火的炉子一般渐渐冷却————
寂光修道院。
——
加斯帕抬头注视著教堂顶端直衝云霄的圣焰之柱,同样捫心自问:“我的信仰究竟还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