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修补。

首先是南极洲。冰盖深处有一条巨大的裂缝，宽约千米，深不见底，是时间线最主要的撕裂点。他操控金色的光线在裂缝两侧编织，像缝补衣服一样，一针一针地把断裂的时间线缝合起来。

裂缝两侧的能量开始涌动，像两条被截断的河流终於重新连通。冰层下的古老时间碎片被推回了原位。

那些属於几亿年前的地质记忆不再泄漏到现代。

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有一片密集的裂缝群。

它们细如蛛网，但数量极多，像一堵被震碎的玻璃墙。他需要先找到每一条裂缝的源头，再按照时间线的纹路逐一缝合。金色的光线在海水中穿梭，避开鱼群，绕过珊瑚礁，钻进了海沟深处。

那些裂缝在他眼前逐一闭合，像拉链被拉上，无声无息。

欧洲。阿尔卑斯山脚下有一条弯曲的裂缝，把罗马时代的时间碎片泄漏到了中世纪。

他在裂缝两端各打了一个结，把那些错位的碎片一卷一捲地收了回来。罗马军团的號角声在中世纪的夜空中迴响了几秒钟，然后消失了。

非洲。撒哈拉沙漠深处有一片裂缝已经部分癒合，但癒合的方向错了，几块古埃及的时间碎片嵌进了二十世纪的石油勘探数据里。他切掉那些错误的癒合点，把碎片重新对齐，再缝合。

亚洲。喜马拉雅山脉的裂缝把未来的碎片掉进了过去。他看著那条裂缝，沉默了一下。未来的东西回到过去，比过去的东西来到现在更难处理，因为那些未来碎片里可能包含著已经发生的歷史信息。他把裂缝撑开，把那些碎片一个一个拣出来，检查它们的信息密度，確认不会对时间线造成实质影响，再把裂缝缝合。

每一条裂缝的缝合都需要精確到毫秒的时间定位，需要感知裂缝两侧的时间流速差异，需要计算缝合的力度和角度。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移动，像钢琴家在弹奏一首没有乐谱的曲子。

黑匣子的声音响起来。

“你已经补了三百多条裂缝了。还有两千多条。”

“我知道。”

伊恩回应。

他的声音平静，但也是感觉到疲惫，心理上的疲惫。

“你这样做只是治標。时间线的根本问题不是这些裂缝，而是那些记住了不该记住的事情的人。如果他们不忘记，裂缝会重新裂开。”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补？”

伊恩没有回答。

他继续操控金色的光线，在印度洋上空的一条裂缝上打了一个结。那条裂缝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他知道黑匣子说得对。修补裂缝只是暂时的，只要那些记忆还在，时间线就稳定不下来。

那些古代士兵、未来飞船、神话巨人，他们的存在已经在地球的时间线上留下了痕跡，人们早就记住了这些异常。

那些事不会自动从记忆中抹去。现在它们被压住了，但只要他离开，只要正义联盟没能让全世界忘记。，那些记忆就会像野草一样影响现实和未来，再次造成时间线的乱局。

“我只能尽力弥补。”

伊恩也是对於地球如今的情况有些愧疚。天快亮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白线。星星开始褪去，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他收起手中的金色光线，垂下手。

两条千多条裂缝补完了大半，但还有些更深、更复杂、更缠在一起的裂缝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处理。

伊恩需要休息。不是身体需要休息，而是他的精神需要从这种高度专注的状態中抽离出来。

他转过身，看著那颗在他身后旋转的蓝色星球，看了几秒，然后向地面飞去。

“轰隆隆！”

伊恩落在大都会的一条街道上。

天刚蒙蒙亮，街灯还没熄，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这条街他认识，离正义联盟总部不远，以前来过。

早餐店开门了，热气从门口涌出来，带著麵包和咖啡的香气。他走了进去。店里不大，几张桌子，塑料椅子，墙上的菜单是用粉笔写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围裙上沾著麵粉，正在煎鸡蛋。

“吃啥？”她没抬头。

“咖啡。再来一份套餐。”

老板应了一声，继续煎蛋。伊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偶尔有人骑车。

一个送报的少年骑著自行车从窗前掠过，报纸从车筐里飞出来几张，落在地上。少年停下车，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继续骑。

早餐店里的电视开著，音量不大，正在播早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

“昨日全球多地出现异常现象，包括不明建筑、不明飞行物、以及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政府已启动应急响应机制，目前大部分异常现象已自行消失。专家表示，这可能与太阳活动有关，建议民眾保持冷静，不要轻信网络谣言。”

伊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

电视画面切到了街头採访。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镜头前，表情很严肃：“我亲眼看到了那个金字塔。就在曼哈顿，那么大，发著蓝光。然后突然就没了，地上留了个大坑。你说这是太阳活动？太阳活动能把金字塔变出来又变没？”

画面又切了。

一个年轻女人抱著孩子，站在一栋被砸坏了屋顶的房子前面：“有个机器人从我头顶踩过去。真的，机器人，几十米高。我的屋顶没了，我的车也没了。政府说要给我赔，但谁知道赔不赔。”

这和年轻女人在哭泣。

她旁边的老人也有自己的经歷。

“我活了八十七年，见过战爭，见过饥荒，见过世贸大厦倒塌。但昨天那种事，我真的1没有见过。那绝对不是太阳活动，不是！那是別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太阳活动！”

老人跟记者据理力爭。

很显然。

这些就是伊恩说的会影响时间线的影响。

他看著电视，没有说话。

老板端著套餐过来了，煎蛋、培根、吐司、一小碗水果。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电视。

“你也看到那些东西了？”

每一个老板都擅於交谈。

“看到了。”伊恩点了点头。

老板把围裙解下来，叠了叠，放在柜檯上。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在伊恩对面坐下来：“我看到了一个罗马士兵。就站在我家门口，穿著鎧甲，拿著长矛，鬍子拉碴的。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说你谁啊，他说他叫马库斯，是罗马军团百夫长。我说罗马早就没了。他问我罗马没了是什么意思。我说没了就是没了，两千年了。”这个老板侃侃而谈起了自己的遭遇。

而在伊恩眼中。

由这种经歷引发的时间线裂缝，就在一个又一个的人攀谈间，又在慢慢滋生，这並不是被认可的时间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