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夜刃 草芥称王
“萧师兄,看来我是没福气娶你女儿了。”
他的语气轻佻无赖,肆意调侃道:“惊鸿丫头才三十出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守不住的。
师兄啊,我不用你与我同去,你走吧,回去,赶紧给她找个男人嫁了。
要不然,她为了我熬呀熬的,熬到坐地吸土的年纪,肯定熬不住的,那时候再去找野男人,我在下面多没面子。”
“啪!”萧修一个大嘴巴子扇到了於驍豹脸上,然后飞起一脚,把他踹了个滚地葫芦。
萧修挟著剑,在於驍豹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於驍豹迷迷瞪瞪地趴在地上,指著萧修,咬牙切齿:“你是剑魁,你是师兄,你是我便宜丈人,那又怎样?
我————我才是陇骑主帅,姓萧的,你竟敢如此欺我?信不信我往死里欺负你女儿啊?”
萧修没理他,大马金刀地坐定之后,便冷冷扫了帐中眾人一眼。
“咱们虽然都是骑兵,不过,要杀於桓虎的话,也未必没有机会。”
於驍豹还要再骂,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有机会?什么机会?”
萧修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等奉命,从上邽出兵之前,杨总戎曾单独召见过我,告诉了我一件事。”
於驍豹一下子坐了起来,分了分额前披散的头髮,瞪眼道:“什么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萧修没理他,而是对帐中诸將道:“杨总戎说,於桓虎身边,有咱们的人!”
夜色沉沉,武山城笼罩在静謐黑暗之中。刘波带人抬著数筐酒肉吃食,缓步登上城头。
於桓虎行事谨慎,入驻武山城后,便立刻接管全城防务,尤八斤留守城內的兵马乐得清閒,並无半分异议。
刘波素来充当於桓虎身边大管家的角色,城池防务既已移交,军中饮食供给便自然由他全权负责。
以他如今的地位,本无需亲自登城送物,大可吩咐手下人办妥。
但刘波为人宽厚慷慨、体恤下属,这品性早在代来城便人尽皆知。
——
故而此番他亲自送酒肉上城,城头守將唯有满心感激,未曾有半分疑虑。
酒肉逐一分发完毕,城头守军將士尽数放开肚量,大快朵颐。
当世军纪分明,南朝严控军中禁酒,非庆功大捷不得饮酒。
北朝禁令虽存,却早已形同虚设,將领带头饮酒,无人管束。
而陇上八阀军纪更为鬆散,本就没有禁酒的规矩。
如今天寒地冻,喝点酒还能暖暖身子,守城將士自然每人都要来上几口。
酒本辛辣之物,要在酒中下毒,是最容易遮掩的,所以————
三更左右的时候,北城门城头上下,已是一片静寂,根本没有军士巡弋,城头上只有刘波和他带来的那些人还保持著清醒。
刘波心中早有预判,也许,到了鉅子“唤醒”他的时候。
当他被“唤醒”,那也就意味著,他不再有机会潜伏下去。
不过,杨灿已经发动全面反攻,慕容楼的兵马覆灭在即,於桓虎这个祸害,杨灿会不趁机解决吗?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等人来找他联络。
就在今天下午,他登上城头的时候,被他等到了。
他听到了从旷野里传来的狼嚎声,在旁人眼里,那只是普通的狼嗥,而从它的长短和节奏里,刘波却听出了不一样的讯息。
於是,今夜,他行动了。
当城门外的吊桥放下后,城门上那根包了铁的硬柞木大门閂,也被人抬了起来。
这根门门长三丈,重三百多斤,由六名大汉扛起,顺直放入城门洞,隨后厚重的城门便吱呀呀地打开了。
这时,刘波站在城头,亲自拿起火把,向著城外下午传来狼嗥的方向,左转了三圈,右转了三圈。
片刻之后,一匹匹快马,从夜色中出现,向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於驍豹一马当先,裹挟著一身的杀气,到了城下,见大门洞开,两串灯笼从城上直掛下来,隱约照清了城下甬道,便毫不迟疑,长驱直入。
此时,刘波业已从城头跑下来,上了马,迎候在城门內侧的大街上,在他身后,几名部下高高举著火把。
萧修策马,向他迎去:“可是刘先生?”
“正是刘波。”
“请刘先生引路,直取於桓虎居处。”
刘波一听就明白了,三十六计中,擒贼擒王是第十八计,斩其魁首,瓦解其眾,先擒主帅,余党自溃的突袭战术,对这个时代的將领们来说,並不陌生。
很显然,城外这支於家军兵力有限,没有把握四处发动攻击以控制全城,所以,要行斩首之计。
刘波二话不说,拨马便走,引著他们便冲向城主府。
一千七百余骑,打起火把,纵横街市,马蹄践踏处,声如殷雷。
武山城中自有巡夜的士兵,可是忽闻急骤的马蹄声起,他们又不知道城门已破的消息,惊怔间尚不辨敌我,滚滚铁骑驰来,长刀过处,已经將他们结果乾净。
转瞬之间,尤八斤的城主府便被铁骑层层围困。千余骑兵封锁府邸各处出入口与连通要道,数百名骑士利落下马,趁府中侍卫反应不及,持刀衝杀而入。
於桓虎原定次日清晨拔营前往略阳,昨夜便早早安歇。前院骤然响起廝杀吶喊,他被贴身侍卫紧急唤醒,仓促披掛战甲,提刀率领亲兵往前院驰援。
行至二进院落的岔路口,他便迎面撞上了於驍豹。
於驍豹身著半身寒铁甲,手握锋利斩马剑,身侧簇拥著一眾战意凛然的楚墨游侠。
眾人高举火把,火光映得豹爷鬚髮倒竖,满身杀气,凛冽逼人。
一时间,於桓虎神志有些恍惚,这————还是我那个紈絝的三弟吗?这————就是那个死乞白赖到我府上打秋风的於驍豹?
这般杀伐凌厉、气势慑人的模样,全然判若两人。
於驍豹也看清了迎面而来的於桓虎,猩红眼眸中顿时翻涌著怒火与屈辱,杀意凛然。
“老三,是你,你————怎么进的城?”
於桓虎不知道於驍豹领了多少兵来,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控制了全城,但,他知道,这座城主府,眼下已经变成了困住他的牢笼,而於驍豹,就是这座牢笼的主人。
“於桓虎!”於驍豹直呼其名,冷笑道:“你不必管我是怎么进的城,我来,就是取你项上人头的。”
“老三,”於桓虎的声音有些沙哑了:“你我一母所生,同胞兄弟,从小到大,我这个二哥,可待你不薄,你————居然要杀我?”
“对!”於驍豹两眼猩红,咬牙切齿地道:“就因为你我一母同胞,所以,你更该死!”
於驍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饱含恨意,双手紧握斩马剑,步步向前逼近。身旁楚墨游侠一手持剑、一手举火,同步前行,压迫感扑面而来,气势骇人。
於驍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兵之时,侄媳索缠枝牵著年幼侄孙於康稷,郑重向他一拜的模样。
那对孤儿寡母,何其无助。
如今杨灿声势日盛,已然盖过阀主,於桓虎却在此刻叛降慕容氏,置同族至亲於不顾,侄孙日后处境定然愈发艰难。
於阀万千军民,又会如何詬病于氏一族?
为了那孤苦孩童的一拜,为了於家存续的顏面,他今日必须亲手斩杀於桓虎。
见於驍豹执意要下死手,於桓虎眼底痛楚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腔怒火。
这个混帐素来紈絝无能,常年依附家族混吃度日,於家权柄向来由大哥与自己掌控,何时轮得到这个没用的废物,以家族之名清理门户了?
於桓虎目光转冷,长刀前指,厉声喝道:“就凭你?老三,好大的口气!既然你执意寻死,敢不敢与我单打独斗,决一死战?”
萧修一听,心中便是一动,马上就想出言喝止,现在这座府邸已在他们控制之下,谁要跟你单打独斗?
即便真要单刀独斗,萧某出手,自可取你性命,也不用让驍豹上啊。
只可惜,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剎,於驍豹已然大笑一声,爽快地道:“好!某正有此意!”
他把斩马剑,向对面於桓虎傲然一指:“老二,我知道,你一向瞧不起我。那,你我今日,便坦荡一决,既分高下,也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