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把门儿开开 草芥称王
那物事一头粗、一头细,能伸长、能缩短,索醉骨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也不明白它的用处。
她想问问,可一想起昨夜杨灿的不解风情,她心头便涌起闷气,便硬生生压下满腹的好奇,故作淡然,缄口不问。
杨灿从望远镜中看著那支疲於奔命、阵型溃散、军心尽失的残兵队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扬声吩咐道:“遣三十骑上前袭扰撵追,把控好分寸,不可逼得他们四散溃逃。”
索醉骨闻声頷首,即刻点出三十名精锐骑兵,令其提马加速,追袭前方残兵。
余下数百骑士皆是气定神閒,不疾不徐地跟在他二人身后,缓缓前行。
眾人从容地从怀中摸出肉乾麦饼,一边赶路,一边进食。
此番追击,於他们而言,竟不像杀伐战事,反倒像一场悠閒从容的冬狩。
前路奔逃的符乞罗一行人,沿途屡屡遭遇追兵袭扰。
但追兵始终只有区区数十骑,人数有限。
想来是敌军主力需要留守凤雏城镇压局势,只能拆分小股骑兵四处搜捕,並无大举围剿之力。
这微弱的空隙,硬生生为他们搏出一线生机。
破多罗嘟嘟与符乞罗带著残兵,一路且战且退,咬牙扛住一轮轮零星袭扰,步履维艰地朝著夹谷关方向不断挣扎。
整整一天的急行军,外加沿途数次缠斗廝杀,这支残军早已身心俱疲、气力耗尽,人人皆是强撑残躯挣扎前行。
所幸冬天昼短夜长,暮色早早降临了,沉沉夜色为他们遮挡了追兵视线,大大阻碍了敌军追击之势。
而前方巍峨山峦已然清晰浮现,群山夹持之下,夹谷关的轮廓隱约可见。
眼见生路已现,残兵们鬆了口气,拖著透支的身体奋力向前奔去。
眾人体力参差不齐,有人冲在前方,有人落在队尾,整队人马杂乱无序。
无人察觉的混乱之中,一道道身著牧族皮袍的身影,悄然混入了奔逃的队伍里。
这些人皆是沙牛儿麾下三百精锐中的一部分,他们早已提前换装,潜藏在夹谷关的必经之路。
他们挖了雪窝子隱伏多时,等的就是这支败退的残兵。
此刻夜色漆黑,视野昏暗,逃难眾人人心惶惶、自顾不暇,人人只求保命,谁也无暇留意队伍中悄然多出的陌生面孔。
破多罗嘟嘟的部下见身旁冒出生人,只当是符乞罗摩下的残兵。
符乞罗的部下撞见陌生面孔,也只当是破多罗嘟嘟的人马掉队靠拢。
这支逃亡队伍便这般莫名壮大了,就这样浑浑噩噩、糊里糊涂地一路奔至夹谷关下。
关城之上,守军听闻城下人声鼎沸,望见火光中影影绰绰数百人影,当即火速通报城守秦有陵。
秦有陵匆匆赶赴西关城头,听到城下通报身份,即刻命人拋下数十支火把。
城下眾人拾起火把举火自照,城上之人这才看清他们模样。
火光之下,有人披头散髮、满面尘灰,有人衣衫破损、血污沾身。
符乞罗脸色青白如霜,浑身冻得僵硬麻木,形同殭尸一般,但秦有陵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符乞罗和破多罗嘟嘟,他都认识。
此前这二人分別领兵前往饮汗城,追隨慕容阀征討於阀,就是从夹谷关入关,前往饮汗城集结的。
当时正是秦有陵在夹谷关负责接迎、设酒款待,与他二人有同席之交。
秦有陵立在城头,听著城下二人声嘶力竭的呼喊,渐渐釐清了凤雏城失守的始末,心头顿时大惊。
可面对二人要求开城避难的请求,他却满心迟疑、左右为难。
秦有陵俯身扶著城墙,高声对著城下喊话:“符大人、嘟嘟大人,夜深天暗,局势不明,贸然开城,多有不妥啊!”
符乞罗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喝骂:“姓秦的!你安的什么心?
我二人替你慕容氏卖命征战,才落得这般绝境,你竟敢见死不救?嘶
他怒极之下,在马背上挺身一动,粗糙的马鬃立即硌刺了一下皮肉,那说不出的酸爽,让他忍不住又是一记销魂的白眼,吼声也隨之戛然而止。
“符大人,並非秦某冷血、见死不救啊。”
秦有陵在城上无奈地高声回道,“眼下夜色深沉、局势混乱,我岂敢隨意开城放人?
不如我先拋下些衣袍、乾粮接济诸位,你们暂且在关门外休整,待天光大亮,我再开城核验,放诸位入关,如何?”
“放你娘的罗圈拐子屁!”破多罗嘟嘟怒极,破口大骂:“让老子在城关底下冻上一夜,不等天亮,老子就硬了!”
数百残兵听闻此言,尽数愤懣难平,纷纷举矛顿地,齐声怒吼:“开城!开城!”
呼声震天,可秦有陵身负守关重任,纵然心生犹豫,也不敢冒险擅开城门,一时心中挣扎不已。
眼见反覆央求无果,绝境的焦灼与愤懣彻底衝垮了符乞罗最后的理智与耐心。
他抬手指向城头,厉声大骂:“你个狗娘养的!我等为你慕容氏浴血拼杀,落得兵败逃亡、走投无路的境地,你却闭门不纳、冷眼旁观!简直岂有此理!”
“姓秦的,你今日这般行径,就不怕寒了草原將士之心?从此我等与你慕容氏,恩断义绝吗?”
破多罗嘟嘟亦厉声怒喝:“我等兵败逃难,寧死不向於阀投降,一心投奔你慕容氏,你却如此薄待我等忠臣义士!”
“慕容氏坐视盟友身陷绝境、见死不救,这般忘恩负义,就不怕天下人寒心,从此眾叛亲离、无人效命吗?”
城头之上,秦有陵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绪纷乱、说不出的紧张。
他心知,若是硬生生逼走这群败兵,此事传开,慕容氏凉薄寡恩的名声必將传遍四方,日后再无豪杰甘愿为其卖命。
这等罪责,他承担不起。
可,这黑灯瞎火的,谁敢放他们进城?万一有所闪失,这个责任,他一样担待不起啊。
两难抉择之下,秦有陵满心纠结,进退维谷。
就在他迟疑不定、不知如何决断之时,城下的破多罗嘟嘟已然绝望叫道:“秦有陵!
你若还有半分良心,便拋下御寒衣袍、再送三日口粮来!我们————走!”
闻听此言,秦有陵脸色骤然一变。
破多罗嘟嘟这么说,显然是打算放弃入关,转身逃往草原了。
若是任由他们含恨离去,日后必定会四处散播慕容氏的恶名。
不过,破多罗如今只求冬衣和乾粮,倒是让他戒意减轻了许多。
秦有陵急急思量片刻,终於想出个两全的主意。
他扭头对副將吩咐道:“你去,速速清空西关內百步区域,布设拒马,令弓箭手列阵戒备,严防异动!”
夹谷关只是一座小型山城,並无瓮城作为缓衝屏障。
他既想开门纳人,又要杜绝败兵乱城、突发变故,便只能先设隔离区域,把控局势。
待城外眾人入关,即刻將其约束在指定区域,收缴兵刃、逐一核验身份,以策安全。
吩咐已毕,秦有陵夺过一支火把,俯身趴在女墙之上,对著城下挥了挥火把,挤出一副笑脸儿来。
“嘟嘟兄弟、符乞兄弟,不是秦某不做人吶,实在是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之啊。
罢了罢了!这个罪责,我秦某人一力担了!这就开城,放你们入关!”
说罢,他把火把一举,跟个自由女神似的,凛然高声道:“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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