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整个春日宴，只是沈清棠出谋划策，执行的都不是她。她脑子里有一张完整的蓝图，可真正把这张蓝图一砖一瓦地建起来的人，是沈家人、是沈记的伙计、是那些信任她的人。她只是站在远处，看著那座楼一天天地长高，偶尔走近了，敲一敲，看哪里还不够结实，还不够好看。

不是她懒而是因为没有空。

商战在继续，不会因为她张罗春日宴就暂停。在准备春日宴的同时，她还要悄无声息地扶持那些小摊贩往商会中扎根，像种树一样，一棵一棵地种下去，等它们自己生根、发芽、抽枝，长成一片森林。

她还要帮著钱家一点点蚕食贾善人在京城的份额，像蚂蚁啃骨头，一口一口，不急不躁，不知不觉间，骨头已经被啃掉了一大半。

贾善人人不在京城，不代表他就是傻的。被人抢生意，必然会有反应。

钱家抢贾善人在京城的生意时，沈清棠让人在贾善人的大本营给他使绊子。

货被扣了、订单被截了、合作伙伴忽然反悔了，一件接一件，像多米诺骨牌，倒下去就收不住。

她还有季九给的贾善人的弱点和把柄，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拿到桌面上，足够让贾善人焦头烂额好一阵子。轻而易举，就弄得他顾不上京城的生意。

钱来也是有本事的人。如何做，不用沈清棠教，就干得十分漂亮。他带著钱家的掌柜，一家一家地拜访贾家的老客户，不谈抢生意，只喝茶、聊天、送点小礼物。聊著聊著，客户就慢慢转向了钱家。其手段之高明、心思之縝密，连沈清棠都暗暗佩服。

做这些的同时，沈清棠还要应对商会对沈记的正面攻击。

商会也不是吃白饭的，不可能只有截断货源这一招。他们的手段层出不穷。

孤立沈记，让沈记在京城商界像一个孤岛，四周全是敌对的水域。

尤其是针对万客来的手段，最是令人不齿。

不说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砸玻璃、泼粪、僱人在门口闹事……

单明面上针对万客来这种以前京城没有的行当，就多出了最少五种以上的税种，什么“综合营业税”“特殊行业附加税”“经营范围调节税”，名字一个比一个花哨，税率一个比一个离谱。

不过沈清棠背后也不是没有人。秦征也是东家，在京城素来横著走的秦少哪能吃这种亏？

他差点在上朝的时候殴打户部和吏部的官员。

据说那天早朝，秦征站在武官列里，听户部侍郎念完新增税种的文书，脸当场就黑了。他不等皇上开口，直接衝上去，揪著户部侍郎的领子，把人从队列里拽了出来，拳头举得老高，被旁边的同僚拼死拦下。后来还是皇上咳嗽了一声，说“秦爱卿稍安勿躁”，他才悻悻地鬆了手，退回队列里，脸上的怒气还没消，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