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一切如常。油灯安静燃烧，火焰呈淡黄色，墙上人影笔直。地上的血跡还在，是他刚才拍墙留下的。风域虽紊乱，但未断裂，仍在他经络中缓慢流转。

而识海里的倒计时声，消失了。

他明白了——那是假的。是心魔利用他对系统的依赖，偽造出来的听觉陷阱。真正的倒计时不会响，也不会催促。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把刀，等著落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起伏剧烈。这场对抗耗去了他大半精力，体內灵气近乎枯竭，连维持风域都要靠意志硬撑。但他还活著，神志未失，底线未破。

他低头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掌，忽然笑了下。

笑得很轻，几乎看不出嘴角动作。

他还不能死。

部落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去。小禾还在学吹骨笛，赤离还在练祭司咒语，阿七的妹妹还没治好眼疾。他答应过他们要建一座比宗门更坚固的城，要让凡人也能抬头看天。

这些事，没人能替他做。

他慢慢收回手，擦去脸上的汗和血，重新盘膝坐好。风域被一点点拉回中枢，虽然迟缓，但稳定。他知道心魔还没走，只是暂时退到了识海边缘，在暗处窥视，等待下一次进攻。

他也知道，单靠人形分身的修为，很难再进一步压制。

必须动用別的手段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在那里，有一道隱秘的连接通道，通向远方地穴中的真身——那条八寸长的赤纹蜈蚣。擬形化人虽共享修为进度，但本体一直潜伏未动。现在，或许该让它参与进来。

他开始尝试引导风域，沿著那条无形的精神纽带，向真身传递信號。过程极其艰难，像是在用一根细线拉动千斤巨石。每一次牵引，都带来剧烈的痛感——本体与分身共享痛觉，这是系统的规则。

但他没停。

他知道，如果这次闭关失败，不只是修为停滯的问题。宗门给的资源会收回，部落將失去庇护，那些信任他的人，终將沦为他人眼中的弃子。

他不能输。

哪怕代价是承受双倍的痛。

就在他即將接通真身的瞬间，识海再次震动。

幻象捲土重来。

这次不再是画面或声音，而是气味——血腥、焦糊、焚烧皮肉的味道，混合著一种熟悉的檀香。那是图腾部落祠堂的香气。他看见祠堂塌了，祖灵牌位碎了一地，火舌舔舐著壁画上的图腾兽。一群黑影围著火堆跳舞，嘴里念著诡异的咒语。

而他自己，站在火堆中央，手持骨刀，正在剜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献祭开始。”黑影们齐声低语，“新王当立。”

江无涯浑身发冷。这不是外部记忆，而是他內心深处曾闪过的念头：若有一日力量不足，是否可用族人献祭换取突破？他曾立刻否决，可这念头確实存在过。

心魔抓住了这一点。

它不再攻击他的情感，而是攻击他的道德底线。

“你早就想过。”幻象中的他说，“你只是不敢承认。”

江无涯牙关紧咬，额角血管突突直跳。他想反驳，可一时竟找不到话。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他確实动过那样的念头，哪怕只是一瞬。

但这不代表他会去做。

他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戾色。

“我动过念头。”他在心里说，“但我没做。”

“所以我还是我。”

他狠狠掐住自己大腿，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不再试图驱散幻象，而是任其存在，同时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条精神连接上。风域如针，一寸寸刺入虚空，终於触到了另一端——

本体醒了。

远在百里之外的地穴中，那条赤纹蜈蚣缓缓抬起头部，口器微张，毒腺开始分泌。一股原始而狂暴的力量顺著连接涌入人形分身体內，与风域交匯。

江无涯身体剧震，如遭雷击。

痛感炸开，从脊椎一路烧到头顶。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知道，下一波攻势马上就要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防守。

他必须反击。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丝风域，点向自己眉心。

那里，是识海入口。

他准备主动迎战，把心魔拖进最深处，面对面地打一场。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