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7章:残党现形,屠凡城计划露  蜈蚣吞天:从阴沟崛起的妖变之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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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山脊上的雾还没散尽。江无涯从巨岩后起身,灰褐麻衣裹著瘦削身形,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鼻樑和紧抿的唇。他没走沟渠,也没碰昨夜埋衣的腐叶堆,而是贴著坡顶边缘一步步挪动。脚底踩碎枯枝的声音被风盖住,每一步都等风过之后才落定。

他在等残党丁。

昨夜那人独自取水,返程却绕进密林深处,路线不像巡逻,倒像运送东西。他记得那破陶罐提在左手,罐身微晃,水量不多,不像是为解渴。若只是日常补给,为何要绕远?为何途中三次停步转身?这些动作不是防追兵,是確认身后无人跟踪——说明他知道这条路不能暴露。

江无涯趴在一块凸岩上,將身体缩成一团。前方焦岩凹地空无一人,哨塔影子斜在河床边,像根断骨。他盯著西北方向的密林入口,那里藤蔓交错,树影浓重,风吹不动。

过了半个时辰,人来了。

残党丁从林子里钻出,还是那副蜥蜴模样,左肩高右肩低,右足拖地半分。他手里提著空罐,走路节奏比昨日慢,每十步就停下来嗅空气。走到山泉边,他蹲下舀水,动作迟缓,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江无涯不动。

他知道这不是取水任务。这是试探。如果有人跟著,此刻该忍不住靠近;如果没人跟,他就会原路返回据点。

残党丁装满水,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他抬头看了眼山坡方向,鼻翼抽动两下,然后转身,朝著与昨夜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无涯眯起眼。

反向行进,是甩追踪者的常用手段。但真正甩人不会走直线,会故意留下假踪跡。这人走得很稳,脚步清晰,像是不怕被人看见。

他等对方走出百步,才缓缓起身。不紧跟,不贴线,专挑背光处移动。他绕过大石,穿过一片矮松林,始终让视线落在那人背影上,却不让自己进入对方感知范围。

残党丁一路往北,穿过两道乾涸溪谷,最终在一处陡坡前停下。他左右张望,確认无人后,用左手指甲在树干上划了一道短痕,接著拨开垂掛的藤条,露出一道窄缝。岩石之间有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口,里面黑不见底。

江无涯伏在二十丈外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

这就是据点入口。

他没立刻靠前。入口太窄,若有禁制,强行窥探必触发预警。他取出鼻罩重新涂抹药水,腐心草混寒蝉蜕的味道刺鼻,但他已经习惯。戴上后,他又激活风域,不是用来隱匿身形,而是將气流延伸至岩缝边缘,借微弱波动感知內部动静。

风从缝隙里流出,带著一股腥味。

不是血腥,是妖修长期聚集留下的体味,混著陈年霉土和烧焦符纸的气息。他闭眼,靠震动辨音。风穿过岩壁,带回断续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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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三桶火油已备齐……”

“东市百姓多集中在南巷,踩踏一起,逃不出三条街……”

“上面改令了,这次不留活口。”

江无涯睁开眼,瞳孔一缩。

昨夜听到的是“只许乱,不许屠”,今日却是“不留活口”。计划变了。

他继续听。

“凡城三万百姓,一个不留。”另一个沙哑声音响起,“烧粮仓、断水源,把那些吃香喝辣的老爷也关进火场,让他们尝尝饿疯的人是什么样。”

“我们不是流寇,是復仇者。”

“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岩缝內传来金属轻响,像是刀刃插回鞘中。接著是脚步声,由近及远,似乎有人离开。

江无涯仍趴著,没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情报已变,若还按昨夜所记上报,只会延误时机。他必须立刻通知皇子丙——对方派他查妖患,如今真相浮现,理应由其决断。

他缓缓后退,退出灌木丛,沿著来路折返。速度不快,每一步都確认身后无异动。走出三十步后,他摸出袖口內衬的简码,再次核对內容:

【时间:三日后子时】

【地点:凡城东市粮仓】

【手段:火油纵火,製造踩踏】

【目的:收拢流民,建据点】

【幕后:薛家+巡城司默许】

字跡还在,血渍未脱落。

但他忽然发现,简码背面有一行极淡的硃砂字跡,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辨识:

“丙知情,慎言。”

六个字,笔跡工整,墨色沉匀。

不是他自己写的。

他立即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树后,翻看偽造身份牌。正面“游方医者陈九”四字清晰,背面小字“命不由天,由我”也无改动。他仔细检查夹层,確认未曾离身。

唯一可能暴露的时间,是昨日进城查验身份时。

西城门守卫接过协查令副本,只看了一眼印章便放行。过程顺利得异常。当时他以为是例行公事,现在想来,那兵卒接过文书时,指尖曾在边角轻轻一刮——那是標记暗记的手法,朝廷密探专用。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明白了。

他的身份早已被盯上。这张偽造牌,从入城那一刻起就被做了记號。而这行硃砂字,是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趁他换衣、埋物时留下的警告。

谁留的?

能接触他隨身物品,又知晓皇子丙代號“丙”的,只能是皇室体系內部的人。但此人不愿暴露身份,只以密传墨留下警示,说明连传递消息都有风险。

“丙知情。”

不是猜测,是判断。

皇子丙知道残党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他们计划升级。但他仍派自己去查,是真要剿灭,还是借刀杀人?若他早知阴谋,为何不提前封锁?若他无意阻止,那招揽失败后的任务委派,又是否本就是一场测试?

他想起六日前在东市茶棚,皇子乘步輦而来,使者宣读招揽令,语气客气却不容推脱。他当场拒绝,对方笑意未达眼底。那时他以为只是权贵拉拢强者,现在看来,那不是招揽,是试探——看他是否会介入凡城事务。

而他接下了任务。

於是被引入局中。

他站在树影下,手慢慢搭上袖口机关。毒刺簧扣冰凉,指腹压上去,微微下陷。他没弹出,只是感受那种触感——熟悉、可靠、致命。

他不能再信任何人族高层。

皇子丙若真有意平乱,不会等到今日;若他默许屠城,那所谓“协查令”不过是让他当替罪羊。一旦事发,自己就成了“查案不利、放任妖乱”的罪人。

他必须换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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