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等风来 四合院:从半岛归来的红小鬼
赵卫国从旅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枣红马浑身是汗,鬃毛贴在脖子上,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马蹄踩进村口泥坑,溅了一裤腿泥点,凉丝丝的。
罗参谋骑的灰马更惨,走最后两里路就开始打晃,进村直接趴下,四条腿撑了两下没起来,躺在地上喘粗气,鼻孔喷著白雾。
赵卫国翻身下马,腿有点发软。四十里山路,夜里走的,没打火把,全靠月光和马的本能。棉袄被露水打湿,贴在后背上,凉得刺骨。
陈安从营部跑出来。
“赵哥,旅长怎么说?“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韁绳扔给陈安,走到营部里,放下门帘。陈安站在门外,没敢进去。
营部里没人。桌上的油灯灭了,灯芯烧成一截黑棍,油碗见底,碗壁掛著层油膜。旁边那碗小米粥还在,飞蛾不见了,粥面上多了一层灰,灰濛濛的。
赵卫国坐在椅子上,把地图从兜里掏出来,展开铺在桌上。纸被汗浸得软塌塌的,角卷了起来。
地图上柳树沟的三个圈还在,標著后坡、医务室、警卫所。
赵卫国用铅笔在三个圈外面画了个大圈,把它们全包进去。
然后在大圈旁边写了两个字:三天。
铅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一个洞,纸渣掉在桌面上。
他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旅长答应了。正式预警令今天就发,通信兵骑马送柳树沟。命令內容:孔捷不得离开驻地,外来人员全部重新审查,警卫力量加强一倍,夜间流动哨改为双岗。旅长还加了一条:赵卫国有权在必要时提前介入独立团防务。
“必要时“三个字,旅长说的时候抬了抬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小子別乱来。但真出了事,你可以先斩后奏。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外面阳光刺眼,晃得他眯了一下。院子里的土墙被太阳晒得发白,柴堆上蹲著一只乌鸦,歪著头看他,两秒后扑稜稜飞走了,翅膀带起一阵风。
“陈安。“
陈安还站在门外,靠著墙,手里捏著一根草棍,已经掰成了三截。听见喊,赶紧站直了。
“在。“
“叫石头和小满来。“
后山,靶场。
靶场是赵卫国自己划的,在杏树坪后面半里地的山坳里。三面是土坡,一面敞著口,口子对著一片荒地,荒地那头是一道乾沟,沟底长满了枯草,风一吹晃得厉害。
土坡上钉了三块木板,木板上画了圆圈,墨汁涂的,被风吹日晒褪了色,边缘模糊,像一圈晕开的墨。
少年班在靶场上趴了一排。
陈安趴在最左边,手里是一支修过的汉阳造。枪托上缠了布条,被汗浸透,顏色发深。他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右眼贴著瞄准孔,左眼闭著,放慢呼吸。枪口晃了两下,稳住了。
啪。
子弹打在木板左上角,离圆圈差了两寸,木屑飞了起来。
石头趴在中间,比陈安壮一圈,肩膀宽,手大,握枪的时候像捏著一根柴火棍。他瞄的时间比陈安长,足足十秒,才扣扳机。
啪。
子弹打在圆圈边缘,擦著线飞过去了,在木板上划了一道白印。
“偏了。“赵卫国说。
石头扭头看他,脸上有点不服气,嘴角动了动。
“擦著线了。“
“擦著线就是没打中。“
石头闭上嘴,把枪拉回来,重新装弹,子弹上膛的声音咔噠响。
小满趴在最右边,是三个人里最瘦的,胳膊细得像竹竿,枪托抵在肩窝里硌得慌,垫了块破布才勉强稳住。他瞄的时间最短,五秒就开枪了。
啪。
子弹打在木板外面的土坡上,崩起一蓬土,落在草叶上。
小满的脸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
枪口还在冒烟。赵卫国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枪拿过来,看了看瞄准孔。瞄准孔是赵铁山改过的,用铜片箍了一圈,比原来精確,但后坐力还是汉阳造的后坐力,瘦弱的人扛不住。
“肩膀抵紧了?“
“抵紧了。“小满的声音很小。
“枪托往上抬半寸。“
小满把枪托抬了半寸。赵卫国用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手掌按在他瘦骨嶙峋的肩膀上,硌得慌。
“身子趴低。你重心太高,枪一响肩膀就弹开了。“
小满重新趴好,抵肩,瞄准。这次瞄了八秒,额头上出了汗。
啪。
子弹打在木板下沿,离圆圈差了一寸,木屑掉在他的帽子上。
“行了。“赵卫国站起来,“第一次没死就是满分。“
陈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土渣掉在枯草上。
“赵哥,我们侦察的事?“
“说。“
陈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折了两折,边角卷了。他展开,纸上画著一张简陋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清楚。三条线路,用红、蓝、黑三种顏色的笔標了。每条线路旁边写著注释,字跡工整,是陈安的字。
“柳林镇西边,我们摸了三条小路。“陈安指著地图,“红的那条走山脊,能绕到镇子后面,但坡太陡,骡马上不去。蓝的那条走河沟,平一些,但沟口太窄,只能並排走两个人。黑的那条走废弃石灰窑,窑洞能藏二十个人,出来就是镇子西门。“
地图摊在地上,三条路线画得很清楚,红蓝黑三色在黄纸上格外显眼。
“石灰窑里有现成的掩体。“石头补了一句,“窑壁厚,枪打不穿。“
小满也说:“我们在窑洞里待了一晚上,没人发现。“
赵卫国把地图拿过来,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又翻回来,用手指在石灰窑的位置按了一下,纸被按出一个凹痕。
“你们三个去的?“
“三个。“陈安说。
“带了什么?“
“三支短枪,一把刺刀,两天的乾粮。“
“遇到人了没有?“
“遇到一个砍柴的老汉。“陈安说,“我们说是走亲戚的,他没多问。“
赵卫国把地图叠了两折,揣进兜里。纸角硌著肋骨,硬邦邦的。
“第一次没死就是满分。“他又说了一遍。
陈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颗虎牙。石头和小满也笑了,脸上的灰被笑容挤成一道道印子。
老马从旅部回来了。
他背了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口子用麻绳扎著,勒得他肩膀上的棉袄凹进去一道印。他把麻袋放在修械组的地上,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堆零件,枪机、击针、弹簧、撞针、表尺座、准星座,零零碎碎的,用油纸包著,油纸上还有旅部军械科的封条,红印很清晰。
“旅部的存货。“老马说,“能修十来支枪。“
赵卫国蹲下来,翻了翻零件。枪机是汉阳造的,有几根击针是三八式的,弹簧有粗有细,混在一起。他挑出一根击针,放在眼前看了看,针尖磨损了,但还能用,闪著冷光。
“还有一件事。“老马声音低了下去,“旅部正在扩编一个迫击炮排。“
赵卫国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多少人?“
“不知道。但军械科在清迫击炮弹,我看到至少二十箱,木头箱子上的封条还没撕。“
赵卫国把击针放回麻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灰。
“下次去旅部,多要两箱九二式重机枪弹。我们那两挺重机枪,弹药基数不够。“
老马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麻布鞋底踩在地上,沙沙响。
午后,赵卫国一个人去了后山窑洞。
窑洞是赵铁山改的修械车间,里面摆著一台车床、一台小铣床、一堆工具。车床是葫芦口缴获的,底座用混凝土浇在地面上,主轴用皮带连著外面的手摇轮。铣床小一號,放在角落里,上面盖著油布,布上落了一层灰。
车床旁边放著一个木箱。他在上面坐了下来。木箱里装的是废铁料,有的已经切好了,有的还带著毛刺,摸上去扎手。
他闭上眼,脑子里系统面板亮了。
蓝色的光浮在黑暗中。
那片蓝光里有积分余额,也有兑换列表。
他都没看,只把葫芦口和坂田两战的推演记录调了出来。
葫芦口的推演记录是初级的,覆盖100米。当时他推演了日军入谷的路线、堵口的时机、火力配置。实战和推演的偏差是12%。主要在日军中队长的反应上,推演里日军应该在第一轮火力后溃散,但实际上中队长拔刀稳住了败势,多撑了十分钟。
坂田的推演记录是中级的,覆盖500米。他推演了夜袭联队部的路线、迫击炮的落点、三组突入的时机。实战和推演的偏差是7%。主要在校长室残部的死守上,推演里应该在迫击炮后投降,但实际上撑到了天亮。
偏差在缩短。
从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七。
他睁开眼,看著车床的主轴。主轴在暗处闪著冷光,皮带鬆了,垂下来,像一条死蛇。
系统推演的精度在提升。
但还不够。
百分之七的偏差,放在团级战场上,就是几十条人命。
他需要更多实战数据来校准。
傍晚,罗参谋从旅部带回一封信。
罗参谋进院门的时候,身后还跟著两个穿灰布军装的兵。他们抬著一只铁皮箱,箱子沉,落地的时候磕在石板上,闷响了一声,震得地上的土都跳了一下。
赵卫国看了一眼那箱子,没说话。他认得这箱子。
铁皮箱里装的是那面旗。柳树湾缴的。蓝底白字,铜帽菊花纹。旅部没派人来取。后来仗打得紧,箱子就一直搁在团部的杂物房里。旗杆磕过几次墙角,箱子锈得发红,掉渣。
这次旅部来人,顺带把箱子和那批档案一起带走了。
罗参谋说:“旅部说这旗要上交延安。早该交了。“
赵卫国嗯了一声,没接话。
信是老旅长亲笔写的,字跡潦草,像用棍子在泥地上划的。赵卫国坐在营部门槛上看,夕阳照在纸上,把字跡染成了橘红色,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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