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1章 等风来  四合院:从半岛归来的红小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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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制的事还在等总部批。別急。有你打的时候。“

就这么几个字。没有落款,没有日期,连“此致“都没有。

赵卫国把信叠好,塞进棉袄口袋里。

口袋里已经有了好几张纸,柳树沟的地图、少年班的侦察图,还有那本推演笔记。

信纸夹在中间,硬硬的,硌著肋骨。

“旅长还说了什么?“

“旅长说,预警令已经发出去了。“罗参谋说,“通信兵天亮前出发,最迟明天下午到柳树沟。“

赵卫国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的信纸。

“还有一件事。“罗参谋犹豫了一下,“旅长问我,赵卫国最近在忙什么。我说在训练。旅长说,让他別光训练,也想想编制下来以后怎么搭架子。“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著尘土的味道。

罗参谋走了以后,赵铁山端著一碗麵汤从工具房出来。麵汤是手擀麵煮的,麵条粗细不一,有的地方还带著麵粉疙瘩,汤里飘著几片乾菜叶子,乾菜泡发了,顏色发黑。

“吃。“赵铁山把碗递给他,碗边有个豁口,磨得发亮。

赵卫国接过碗,蹲在门槛上。赵铁山也蹲下来,两个人一人一口,分一碗麵汤。麵条不多,汤不少,喝到后面只剩下乾菜叶子,嚼起来有点苦,涩得慌。

“团长不团长的,有仗打就行。“赵铁山说,声音很低。

赵卫国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我也想有仗打。“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两个人蹲在门槛上,看著院子里的夕阳。夕阳把土墙染成了橘红色,柴堆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院墙外面,像一条黑蛇。

夜训。

赵卫国在营部的墙上掛了一块木板,用炭笔画了一个假想阵地。阵地是一个山坳,三面是坡,一面是口。口子前面是一条公路,公路对面是一片开阔地。炭笔线条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的。

“假设日军一个中队,一百二十人,从三面包围。“

赵卫国指著木板。

“你们手里两挺机枪、一门小炮、六十个人。怎么打?“

陈安第一个开口。

“堵口。机枪架在口子两边,小炮打公路对面的开阔地,防止他们迂迴。“

赵卫国看著石头。

石头想了一下,眉头皱得很紧。

“不能只堵口。三面是坡,他们可以从坡上往下打。得留一个排守坡顶。“

赵卫国又看著小满。

小满犹豫了半天,脸憋得通红。

“跑。“

陈安和石头都扭头看他,眼里带著惊讶。

“打不过就跑。“小满说,“六十个人打一百二十个,硬扛肯定扛不住。不如先跑,等他们追出来,再找机会打伏击。“

赵卫国把炭笔放下,炭笔在木板上磕了一下,掉了块炭渣。

“都去。带上枪,跟我走。“

四个人出了营部,摸黑往后山走。月亮还没出来,天上有星星,但不够亮,路看不太清。赵卫国走在前面,脚步稳,像白天一样。陈安跟在后面,脚底下踩了一块石头,差点绊倒,手抓了一把草才稳住。石头和小满走在最后,两个人小声嘀咕著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

到了后山的山坳,赵卫国停下来。风从山坳里吹出来,凉颼颼的,带著枯草的味道。

“这就是阵地。你们三个各带一组,从三个方向进去。谁先被发现,谁就输了。“

陈安带石头走左边的坡,小满走右边的坡,赵卫国一个人守口子。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脚步声、呼吸声、偶尔碰到树枝的沙沙声。

陈安走了二十步,踩到一根枯枝,咔的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死了。“赵卫国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没有起伏。

陈安停下来,骂了一声,声音不大。

石头比他多走了三十步,但呼吸声太重,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

“也死了。“

石头挠了挠头,没敢说话。

小满走的时间最长。他脚步轻,呼吸也轻,像一只猫。他摸到了坡顶,趴下来,从坡顶往下看。

口子那里什么都看不见。赵卫国不知道藏在哪里。

他等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站起来往坡下走。

啪。一颗空包弹在他脚边炸了,火星闪了一下。

“你站起来干什么?“赵卫国的声音从坡下面传来,“趴著就不会死。“

小满趴回地上,脸贴著泥,嘴里吃了一口土,咸咸的。

赵卫国从坡下面走上来,掸了掸手上的土,土渣掉在草叶上。

“记住。在战场上,站起来就是活靶子。能趴著就趴著,能跪著就跪著。站著的人先死。“

深夜,罗参谋从旅部取情报回来了。赵卫国前天回来后,又让他跑了一趟旅部,去取柳林镇方向的最新消息。

他没有直接去营部,而是先去了村口的哨位。哨兵告诉他赵卫国在后山训少年班,刚回来。罗参谋走到营部门口,看到里面的灯还亮著,昏黄的光从门缝漏出来。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带进来一股冷风,吹得油灯晃了晃。

营部的灯还亮著。

桌上摊著少年班的侦察图和那本推演笔记。

赵卫国正在用炭笔在侦察图上標什么,標得很仔细,每一笔都停顿一下,像在想。

“赵哥。“罗参谋说。

赵卫国抬头,炭笔停在纸上。

“旅部有消息?“

罗参谋点头。他脸上有犹豫的神色,嘴唇动了两下,才说出来。

“柳林镇方向,出现了一支外来商队。五个人,赶了两辆骡车,车上装的是布匹和杂货。他们住在镇东头的客栈里,住了三天了。“

赵卫国放下炭笔,炭笔滚到桌子边缘,没掉下去。

“打听什么了?“

罗参谋看了他一眼,咽了口唾沫。

“打听杏树坪。问了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说杏树坪那个修枪的少年还在不在。“

赵卫国嗯了一声,没多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外面的天黑透了,星星比昨天多了几颗,但月亮还是没出来。北边的山脊线压在天边,黑沉沉的,像一块压在心上的石头。

赵卫国坐在桌前,看著油灯的火苗。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他想起孔捷站在窑洞门口的背影,想起老彭查中村时中村脸上的笑容,想起柳林镇窗缝里那一眼。

那一眼看到的步態、手茧、口音校准。

山本来了。

他不知道山本什么时候动手。他的手按在驳壳枪的枪柄上。

五日窗口,今天是第三天。

商队住了三天。三天是化装侦察的极限,再住下去会引起怀疑。山本不会等第四天。

今晚。

赵卫国站起来,把地图和侦察图塞进兜里。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声。

“刘大山。“

声音不大,但传得远。院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不到半分钟,刘大山从隔壁窑洞出来,棉袄披在肩上,没系扣子,胸口露出一截灰布衫。他看见赵卫国站在门口,脸色不对,没问为什么,先把棉袄穿好了。

“集合突击营。能走的全走。“

刘大山愣了一下。

“多少人?“

“杏树坪能动的,加上二连驻地的人,凑两百。轻机枪全部带上,磺胺粉带上,担架带上。半个时辰。“

刘大山没再问。转身往窑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去哪?“

“柳树沟。“

刘大山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赵卫国回到营部,把推演笔记揣进怀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从桌上拿起那碗凉透的小米粥,一口喝乾了。碗放回桌上,磕了一声。

罗参谋站在院门口,牵著两匹马。

“我也去。“

“你跑了一天了。“

“我去。“罗参谋说,声音很平,“马还能走四十里。“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没再拦。

半个时辰后,杏树坪村口。

突击营二百人在黑暗里站了三排。没人打火把,只有几支菸头的红点在队伍里一闪一闪。骡马拴在路边,背上驮著东西,轻机枪用油布裹著,磺胺粉装在竹筒里,担架绑在两侧。骡子不耐烦,蹄子刨著地上的碎石,咔咔响。

赵卫国站在队伍前面,没说话。他的眼睛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每张脸都看了一遍。有些脸他认得,有些不认得,有些还带著睡意,有些已经绷紧了。

“走。“

二百人跟著他往北走。月亮被云遮住了,只剩一条边。山道弯弯曲曲,两边是黑压压的松林。脚步声压得很低,像一条黑色的河在山里流。

柳树沟在北面。八十里山路。

四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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